第23章 捉迷藏 （1/2）
捉迷藏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知道，我要從這兒出去，經過鍛鍊纔會慢慢變強。躲在一個地方，我就是不喜歡那樣。”沃爾裏希說。
“那麼你經過這幾天的鍛鍊，變強了麼？”005問。
“這也是大叔讓你們問的嗎？”沃爾裏希扭頭看向窗外，他的語氣充滿戒備，“他憑甚麼管別人那麼多，明明根本不熟，他到底要怎樣！”
方域伸手揉了揉眉心。這小孩雖然好騙，卻有着超乎年齡的叛逆和不羈。他沉思片刻，又問：“你去大叔的‘烏托邦’裏看過對嗎？那你覺得怎麼樣？你不喜歡，但不代表別人和你一樣不喜歡，不是嗎？”
沃爾裏希撅了噘嘴，組織語言說道：“他帶我們去，就是希望我們留在那裏。我本來以爲那兒會很有意思，但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樣，還是無聊得很。一羣大人聚在一起，就是很無聊，說的話也聽不懂，做的事情也搞不懂。別人想法怎麼樣我管不了，我只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所以你和大叔說，不想呆在那兒，”巴普洛娃撚着自己的粉色髮絲，“然後他就同意讓你離開了？”
“嗯……是啊……”沃爾裏希下意識回答完，才意識到有甚麼不對勁，“等等……你們不是大叔的朋友嗎？怎麼會連這個也不知道呢？”
“你以爲只要和你有關的事情我們就會知道嗎？”方域無情地說，“沃爾裏希，這個世界不是繞着你轉的，不管是大叔，還是現在車裏這幾個人，每天接觸的人和事都很多很多，憑甚麼就一定要對你的事特別上心呢？”
這種話對自尊心強的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貶低。沃爾裏希看向方域的眼神充滿明顯的敵意，咬牙切齒地說：“既然一點都不在意我，現在又爲甚麼要來找我，讓我回去？！你們這羣大人真是無聊！”
巴普洛娃低低地笑起來。“是啊，就是很無聊。小朋友，你最好永遠不要長大，不然你也會變成無聊的大人。”她看向沃爾裏希，那種眼神卻同樣讓沃爾裏希感到一陣沒來由的恐懼。“哦，對了，如果不長大，那也沒辦法變強了。這可傷腦筋呢。”
“不關你們的事！”沃爾裏希瞪大了眼睛，一切情緒波動都寫在臉上，“現在，放我下車！你們回哪裏都行，反正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
“沃爾裏希，請不要慌張，”005伸手壓住他瘦弱的肩頭，“他們兩個雖然看起來不太……好對付，但我們也不會難爲你的。你既然不想要回……大叔那兒，那你想要去哪裏呢？我們會送你一程的。”
“我……”沃爾裏希狐疑地看着005。這個哥哥長得好看，五官挑不出半點毛病。他看得出這是個仿生人，但他覺得面前這個型號是他見過最好看的機器人，就算臉色淡漠，卻還是很好看。而且一路上也沒有威脅他甚麼，似乎脾氣很好。“我不信你們。”他小聲囁嚅道。
“你不信？那我們也沒甚麼辦法。但是如果你覺得大叔是個好人的話，我們也不會壞到哪裏去，你說呢？至少我們不會像瀧吼幫那羣人一樣。他們兩個也只是希望你能少受點傷害。其實，你在地下室裏，還是他們救你出來的呢。”
“是嗎？”沃爾裏希兩條眉毛緊緊蹙着。005說的話很有道理，讓他不得不再次考慮一下目前的處境。“大叔……他確實很好，還把我從之前不喜歡的地方救出來，我說要走他也沒有強迫我……”他盯着自己的腳面，心裏滿是糾結。
車子平穩地按照既定路線飛馳，第五環帶的快速通行隧道不遠處，矗立着一座怪誕的沒有窗戶的黑塔，那是隧道的通風設備塔。明明只是技術上的排氣設施，卻彷彿低低壓在半空中，成了一座極具存在感卻又無比沉默的紀念碑。
一如既往的黑色降臨，衆人一下子被甩進了略失重力的環境，心也跟着悸動起來。
“你不喜歡培育中心嗎？”巴普洛娃看向沃爾裏希，她義眼中的粉色光芒像是穿透黑暗的星辰，遙遠、微弱，那道視線卻堅定無疑，毫無阻礙地射入沃爾裏希眼中。“我幫你入侵夢芯的時候，看到了你的夢。我記得……似乎是個很溫暖的夢，大家都很喜歡你。”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用過夢芯，它讓我做的夢也和現實完全不同……”沃爾裏希捂住還在陣痛的混沌腦袋，閉上了眼睛。
“夢芯之所以能被裴禹當做致幻毒品來交易賺錢，大概也有和帕蘭提爾夢境插件不太一樣的地方。”方域分析道：“005，還記得夢境插件的原理嗎？我猜，兩者或許基本原理和大致邏輯差不離，但夢芯的進程有它的不同之處。用夢芯做的大多是令人快樂、刺激的夢，這些感受因人而異。夢芯會放大看到夢境時的情感，以及配合用戶的個人愛好取向，將記憶碎片揉雜成用戶最希望經歷的場景。”
“我也是這麼猜的，”巴普洛娃靠近座椅裏，唏噓一聲，“看來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夢都是相反的。越是讓人開心，醒過來就越是難以接受。”
“……”沃爾裏希耷拉着腦袋，幽幽道：“我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在培育中心了，久得……好像我就是在培育中心出生的一樣。但我是原生地球人，不是像你們一樣的新人類，又怎麼可能是在培育中心出生的小孩呢？在我認識的人裏，就只有看門大媽是出生在培育中心的，她的父母都是培育中心的員工。但我不是，既沒有在培育中心工作的爸媽，也不是被撿來的孤兒。我的父母在我被送去培育中心後不久就死掉了，每次老師們組織大家和父母見面的時候，我只能孤零零地一個人呆在房間看書。”
方域淡淡地看着垂頭喪氣的沃爾裏希，好像剛剛吵着嚷着要掀翻天地的是另一個人。黑暗中只剩剪影。
他還記得沃爾裏希那個短暫而歡欣的夢，一個……求而不得的假象。
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從來沒有主動來找沃爾裏希聊天談心的小男孩，從來沒有來找他一起去地球博物館玩的一大羣孩子，從來沒有能夠忘記眼前一切而跳起舞蹈的篝火，從來沒有甘願喜歡着他、想和他交朋友的人。從來沒有。
等等。從來沒有嗎？夢芯裏是真是假，誰又能分得清。甚至把真的當做了假的，假的也能成爲了真的。說到底，都是由真實的記憶碎片而構成的虛景。
“你就是因爲這樣才一直想要離開培育中心？”005問。
“嗯……不過也不全是……我覺得培育中心這樣的生活很無聊。不像新人類，他們會有適配腦網絡和新身體的訓練，而移民小孩在那兒基本就相當於陪伴他們長大的幫手，我們一整天都繞着他們轉，沒勁透了。也讓人很不爽……我想要像書裏的人物一樣，經歷各種驚心動魄的故事。我就搞不懂，難道原生地球人就天生不及新人類的力量嗎？大叔告訴我，我這種想法很好。意識到不公平纔是走向公平的第一步。他曾經認識的一個人，很厲害、很厲害，而那個人就是原生地球人。但他身邊的人，哪怕是新人類，也從來不敢輕視他。就是那個人，讓大叔能夠自由地成爲現在的樣子……大叔說他能帶我離開，這樣我就能和他一起去達成各自的目標和理想。”
方域手掌抵着下巴，誘導他道：“那個大叔，不止帶你一個人離開吧？”
“是啊，”沃爾裏希握起拳頭說，“和我們一起的還有其他幾個孩子，我記得……加上我好像是五個。但我到烏托邦之後，一早就離開他們了。我纔不管呢。”
“你們在培育中心的時候不熟？”巴普洛娃問。
沃爾裏希搖搖頭。“我甚至都沒怎麼見過他們。培育中心那麼大，平時航老鷹又管我們管得很嚴，根本沒機會去結識不同班的朋友的！”
“嘖，你這孩子……”巴普洛娃複雜地笑了笑，說，“小朋友，姐姐覺得你這樣實在有點自私啊。培育中心好好地養着你們，你因爲大叔幾句話就這麼溜了。結果大叔救你出來之後，你又不管他，提出要走。這就是你所謂的變強的方法麼？”
沃爾裏希愣怔一下，思考半晌才反駁道：“我沒這麼說！再說，我不自己一個人，難道還有人幫我嗎？大叔那不是幫我，他只把我帶出來，希望我留在他那兒。還不是和培育中心一樣！想想都煩死了……不離開，怎麼冒險，怎麼變強？還是出來之後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