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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俞管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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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管秋

賴金跪在神龕前,龕上落下星星點點的聖光,龕內裝着兩個琉璃白玉匣子,光滑冰冷的表面溢着流光。那個光斑照亮的地方顯得既溫暖又冰冷。

他閉着眼,雙手合十,心中默唸着甚麼。整個房間浸透了黑暗,他面前的是唯一的光,他的影子拉長到了門外。

許久的靜默如同清晨來臨前的森林,溼漉漉的露珠打溼了門外人的臉和發。

鑲嵌着碎雲母的毛玻璃旁,一個男人正在等候。他的深藍色眼珠裏帶着淡漠和悲傷,在看到賴金朝他走來時,卻又無比迅速而自然地切換成略帶微笑和天真的模樣。

賴金踏出門,左手撫摸上他淺棕色的頭髮,喃喃地說:“你的頭髮真軟,讓我想起了母親……你說,怎麼一個仿生人,竟然會和人類這麼像呢?”他寬厚的大手用了力,把男人拉往自己身邊,輕柔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髮絲。

男人垂着眼,並沒有太大反應,或者說,他早已經接受這種行爲,只是在擡頭望向賴金眼裏的時候,還是有些訝異於這個人眼中突然出現的迷茫。那是他和賴金接觸以來從沒看到過的情緒。用賴金的話來說,這就是人的弱點。

他鬆開他的時候,臉上又再換上了一貫的優雅與冷硬。“過來,我有個禮物給你。”他轉過身,從這個黑色的、幾乎像方盒子一般簡潔的空間裏離開。這兒是他的聖地。

“是甚麼呢?肯定不是衣服,也不是甚麼感官刺激藥片,我不追求那些。”男人說。他們走過一面彷彿劈開的牆,牆中央嵌着透明玻璃,能看到外面的黑綠色的森林浸在白色的霧中,這景象讓他恍惚。

“是你很想看的東西。你不會失望的。”賴金從這個空無一物的盒子裏離開,踏上浮華的浮空車。

車子在軍方管轄的冬眠區域停了下來,正好的陽光讓男人的淺棕色頭髮像是金色。“冬眠基地?”男人適當地表達了疑問。賴金點了點頭:“帶你見個人。”

上交了武器,穿過一道道門禁,冬眠區域的建築有着噩夢一般晦暗的顏色,走廊就像剛剛那棟私人紀念堂一般空曠冰冷,冬眠所用的極低溫度幾乎像是針刺般滲透進金屬之中。冬眠區和那個他媽的殯儀館也沒甚麼不一樣,男人心想,安眠的人都是一樣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醒來,也不知道醒來的自己還會不會是個人。

賴金沒有注意他,只管往前走。他知道這個仿生人會跟上來。

走廊盡頭的門邊被裝飾着泛着紫金色偏光的新型金屬,那是這個類地星球上獨有的神祕金屬。金屬上烙印着編號,M-A區。門旁閃爍起藍光,賴金用他的通行證刷開,男人在守門士兵的注視下跟了進去,他目不斜視,好像自己本就該享有這種注視和權力。

“A968。”男人心裏輕輕地念出冬眠艙上方的編碼,表面卻波瀾不驚。賴金看着他。男人把視線移往冬眠艙的玻璃窗口,那裏面沉睡着這個編碼所屬的人。約三個手掌寬度的透明玻璃窗口裏,男人看到一張堪稱英俊的面孔。這張臉不帶歲月的痕跡,年輕得像是三十出頭。眉眼深邃,漆黑的眉毛與睫毛上凝着霜粉,顯得格外清冷寂寥。這樣年紀和相貌的臉在冬眠區——尤其是M-A區,幾乎屈指可數。

賴金一向不希望他知道太多,可他現在又不清楚爲甚麼這個人會突然帶他來到這個地方。這裏可是軍方人員的冬眠區域,和外面那些大資本家花光大半資產而爭取來的一枕半席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他微微皺起眉,不僅是因爲疑惑,也是因爲一種虛擬的不舒服之感。他朝前走近半步,這個人的睡顏愈發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

“他是誰?”男人思考了半晌,還是決定問出這個問題。他絕對不是在裝糊塗。

賴金眯起眼,神色稍稍有些不悅。“俞管秋,十幾年前軍方系統裏出的一位叱吒聯邦的將軍,”他伸出手輕輕疊在冬眠艙上,動作堪稱輕柔,好像這個人睡着了也能震懾別人,讓人不敢冒犯,“看他很年輕吧?其實是五十多年前的元老了,之前就被送進冬眠區裏一次,後來又被送了進來。只是……大概以後都沒機會醒過來了。”

男人點點頭。他現在對這個俞管秋很好奇,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該再問太多了,否則就是越界。賴金再次看着他,那個眼神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對方面前無處藏匿。

“探視時間到了。”賴金說。男人乖乖地跟在他身後離開,就像是他的貼身保鏢。但男人知道,賴金纔是那個能夠一隻手就把他脖子扭斷的怪物。他不緊不慢地走着,臉上是淡淡的故作可憐的樣子,心裏卻在默默地思考該如何形容剛剛見到俞管秋的情形。

……很難描述。

但那個冷灰色冬眠艙上方寫着的一條標語——“新時代的見證者”——這句話是那樣的冷,冷得就彷彿是那個沉睡着的人的墓誌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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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疑這個烏托邦是個服務器,或者類服務器一樣的存在,尤其是當他們中有特殊用途的仿生人,仿生人的腦網絡就能被當作雲服務器使用,這樣就更加難以追蹤。”

巴普洛娃帶方域進到一座神廟,這兒沒人祭拜,鳥居的豔紅色早已褪成了灰色,唯有一點粘在木料上的殘存纖維還堅持不懈地昭示着自己的神聖。方域是怎麼也不會想到小莫斯科還會有這樣的地方的。但想到這裏是小莫斯科,好像一切又說得通了。

神廟裏面已經成爲了一堆斷垣殘壁,雖然確實還有些是完整的建築,但怎麼說,因爲信徒的缺失,導致神廟本身就成了斷垣殘壁。這兒像是可以藏人的地方,因此當方域看到神廟裏住着很多流浪者——字面意義的流浪者時,他沒有感到絲毫驚訝。

“所以,你覺得這個烏托邦存在於一個仿生人的腦子裏,人們通過連入那個網絡去到烏托邦裏?而這兒就是那個仿生人可能在的地方?”他問。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猜測很不可思議?”巴普洛娃推開一扇門,廟裏缺了穹頂的地方被光線渲染得慘白,交界線暈着灰灰的黃綠色。帶路的女人不知怎的消失了。“但人們總說,當把所有可能性都排除之後,剩下的最後一個猜測再不切實際,也是正確答案。告訴你吧,我都打算把這句話當成我的座右銘了。”

“座右銘?我記得上一次有幸被你稱爲座右銘的格言是‘及時行樂’,”方域眯起一隻眼狡黠地看向巴普洛娃,“然後你把它紋哪兒了來着?”

巴普洛娃朝他努了努嘴。“看不到就沒意思了。”

方域聳肩。巴普洛娃卻不再和他調笑,慢慢地變了神色。

穹頂的光柱射在塵土飛揚的磚石地面,飄散着塵星的光柱後站着一個高大的人,穿着直挺挺的彷彿制服一般的大衣。方域也瞬間繃緊了肌肉,他的直覺讓他意識到了屬於對立的危險。

“我知道有人在找我。”那個人突然開口。

兩人還未有所行動,霎時,周圍散落的斷垣殘壁彷彿倏然擁有了生命力一般運動起來,不到數秒便將兩個神廟裏的不速之客圍合在一個沒有出口的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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