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巫毒娃娃 (1/2)
巫毒娃娃
方域一哂,把袋裏的夢芯遞給Chris。Chris接着像魔術似的拿出了連接終端的機器,完全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大鬍子好奇地盯着他的操作,哼哧哼哧地點頭表示滿意:“你的操作和營養不良的樣子要比哀川街裏所有所謂的黑客加起來都像個黑客——餵我說,方,你從哪兒拐來的這神童?”
Chris手指一頓,瞥了眼羅德里茲,明顯是對自己這個成年人居然還能被強行和兒童扯上關係表示出了疑惑和無奈。
大鬍子捋了捋自己薑黃色的粗糙鬍鬚,又繼續說:“看起來不是本地人?”
“這得看你怎麼定義本地了,”Chris帶着微笑回答他,薄薄的肌肉包裹在骨頭外面,自然的皮膚紋理反射着魚缸的水波。“對環形城來講,我們所有人都是外來的。”
“哦,那我知道了,原來是個沒有歸屬感的可憐孩子。”羅德里茲自顧自搖頭惋惜,說,“你這種人我也見過不少,有些人躲在角落被所有人遺忘,有些人因爲自己沒有歸屬所以也執意毀掉別人的歸屬,還有些人呢,他們自己給自己創造一個歸屬,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可比現實世界有意思多了,對吧?”
Chris依舊笑着,卻沒回答。他的眼神裏並沒有落寞,但也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爲情緒的東西。
方域從黑市買來的夢芯被擱置在一個小黑盒子裏,圓鼓鼓的有一種啞光橡膠的質感。這個黑盒子的開口可以像一張卡片一樣簡單地劃開,裏面是一些可適配的插孔和芯片讀寫接口。Chris已經把夢芯塞進了盒子裏,盒子通過無線的方式連接進了他的終端控制器,盒子底部閃着微弱的光,就像人的呼吸。
“這是一個微存儲控制器,幾乎隔離的運行環境,只有我這裏可以看到並控制裏面的運行情況。”Chris解釋說。他的終端投射到房間的顯示器上,電子光芒照亮了四張凝重的臉。夢芯被處理器飛快讀取,跳出了安全性校驗碼的要求。
“這能行麼?”005帶着一種機械式的茫然。
Chris看了一眼他,很快地輸入了密鑰:“只是夢芯的保護和糾正機制,很容易就可以騙過去。”
“這夢芯在使用前還有加密?”方域不禁想起了不久前005的分析。“創造夢芯的是個很能沉得下心的人。”看來也是個很謹慎的人。他心想。
“一般來說是不會出現校驗碼的。”Chris幽幽地說,“如果是正常插入腦網絡使用的話。”
羅德里茲輕哼一聲,右手揉着自己的鬍子下巴,意味深長地盯着那個承載着夢芯的小黑盒子。“這玩意兒我見過。Chris,你說它只是個微存儲控制器,知道它的人卻把它稱爲‘巫毒娃娃’。中央處理器內部有個只讀存儲器,那是整個控制器的內核數據,這個固化的進程可以模擬人腦的運行系統,夢芯之所以可以在外部設備使用的條件完全是因爲它——這個進程騙過了夢芯,讓夢芯誤以爲是連入了真實的人腦網絡。”
005失神地看向Chris和方域。
“這小東西看着普通得像野貓叼來的黑市垃圾,其實可稀罕得很。可以模擬人腦足以騙過夢芯的只讀存儲器,我從來沒見過普通人能搗鼓出來,就連黑市上也很少見。”大鬍子拿起黑盒子端詳,壓低聲音說,“小孩兒,好像挺有來歷啊?”
Chris操作着終端,沒有回頭。“夢芯的運行環境很苛刻,因爲它創造夢的基礎來源於運行者的記憶和潛意識。所以其他用處的芯片可以使用外置設備進行操作,夢芯卻必須要能夠檢測到人腦的存在,否則只是個不可運行的垃圾。”
“但要騙過它也很簡單,只要給它可識別的記憶和類似於潛意識的輸入輸出系統就可以了。”夢芯和它檢測到的“人腦”同步進度已經快要結束,在它和“人腦”連接成功後就可以立刻設置進入睡眠階段,使夢芯開始運行。Chris用他慢條斯理又沉穩的節奏向另外三人繼續解釋原理:“記憶都是可以編造的,尤其是賦予的對象是一個機器或者進程的時候。進程會信以爲然,這就成爲了真正的記憶。這種技術一般都用在仿生人身上,有些型號需要有更加真實的反應和情緒反饋。”
他的解釋讓人不寒而慄,角落魚缸裏汩汩的水聲顯得無比清晰。在夢芯讀條進行到100%的時候,顯示器暗了下去,四人一起屏息等待着後續。
“人在正常入睡一般都要個三五分鐘吧?”羅德里茲抱起了胳膊,“Chris,你那麼一說我倒是很好奇你給這個進程寫的人設是甚麼樣子的。男的女的?幾歲?地球移民還是新人類?哦~”他露出很期待的眼神:“還是說,你直接寫了個仿生人的記憶?真不錯,這樣倒更有趣了!”
“這記憶不是我寫的,應該是我父親寫的,因爲這個‘巫毒娃娃’是他留下來的。他在很久之前就走了,我只能自己琢磨這些小玩意兒。”Chris回答得不鹹不淡,絲毫沒有透露這黑盒子的來源和出處,更無意過多透露自己的情況。
“原來還是個家族職業。”大鬍子的眉毛一抖一抖,似乎有些等不及想要看夢芯的運行結果。“那你琢磨之後知道那個進程的人設和記憶了麼?”
Chris點頭,還沒張口描述,隨後屏幕漸漸開始亮起——“人腦”在夢芯的作用下開始“做夢”了。
黑盒子裏發出柔和的嗡嗡聲。角落的魚無聲地吐出幾個反射着霓虹色膜的泡泡。
屏幕短暫地亮過之後重新陷入絕對的黑暗。視角在顫抖,眼前的黑暗漸漸泛白,像塊斑駁的破裂紙板,隨着呼吸而起伏。這種氣氛帶來了恐懼和孤獨的潛意識,接着又一頭扎進了暗色。不過數秒,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視界在勻速旋轉。視野開始變得清晰,一隊看樣子不過十一二歲的孩子穿着統一制服,晃晃蕩蕩地旋轉在一個明亮而冰冷的巨大艙體之中,彷彿有個漩渦在緩慢地攪動着空間。
“失重訓練室啊……”大鬍子嘖了聲,“看起來可不像甚麼正常的幸福童年啊。”
方域的左手在鞣製皮革上緊緊地按住,手指尖因爲用力而泛出白色。
夢還在繼續。假造的回憶在夢芯的作用下也成爲失重訓練室中滾動的碎片,同樣冰冷明亮的空腔裏,記憶來到另一個房間。
眼前是一個同樣十二三歲大小的孩子,端正地坐在一架古老得幾乎掉渣的鋼琴前。這是一間練琴室——至少看起來是。這兒很多樂器都落了些灰,雖然不多,但也沒有使用過的痕跡,和這周圍的一切一樣冷清。他彈起了鋼琴,音色在回憶和鋼琴本身的作用下顯得喑啞晦澀,甚至有些煩人的尖銳,泛出輕輕的迴音。
“不要彈了,真難聽。”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小孩,對着彈鋼琴的孩子說。他的語氣也不是不悅,更不是嫌棄,好像只是冷漠地、單純地陳述事實,完全沒有考慮他人的感受。
彈鋼琴的小男孩扭過頭,卻不是朝着說話人的方向。他仍舊坐着,手離開了琴鍵——果然是不彈了。
房間裏一時陷入沉寂,彈鋼琴的小男孩輕輕地發出一聲啜泣。
“你哭了?因爲我說你彈得不好?”小孩上前,筆直地站在鋼琴和小男孩旁邊,不大的身體在地板上落下淺淺的影。
小男孩伸手用手臂抹了把眼睛,隨後看過來:“纔不是。鋼琴上灰太多了,一彈都飛進我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