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第 56 章
教皇的話令白逾時想起了從前,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前十的光輝仍在。
那是在一個晚上,遊輪宛如一座漂浮的城池,一座在無限黑暗中燃燒的不夜城。
郵輪上不僅有前十,還有他們的追隨者,第八層是前十的房間,底下七層甲板全部打通,水晶吊燈從頂層直直垂落三十米,水晶隨着船身的輕微晃動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而危險的聲響——那聲音像極了籌碼傾倒在賭桌上的瞬間,也像刀刃擦過頸動脈的前奏。
香檳從高處傾瀉成瀑的,人們在裏面游泳、歡悅,形成泡沫在底層匯聚成河,漫過柚木甲板,流過穿着定製高跟鞋的腳踝,打溼那些隨意扔在地上的昂貴披肩。
蘇得——那個時候他還沒有感染上病毒——整個人焊在了甜點臺,他倒是對酒不感興趣,很喜歡喫冰淇淋,便拉着他哥一起。
甜點臺的工作人員也是玩家,是蘇得的追隨者,有一個技能能讓甜點變得更好喫,聽說就是因爲這個技能,他破格被選做了蘇得的追隨者。
愛喫甜點的人不多,大多是小孩子,用小孩子形容也不太準確,那是裏世界裏面的小怪物,熱可可從鍍金的水龍頭裏源源不斷流出,澆在下面堆積成山的可食用金箔上,孩子們便用指尖撚起沾滿金粉的棉花糖,塞進彼此嘴裏,然後咯咯笑着去吮手指上的金色殘跡。
依簡在一旁拉着依依,教育依自和依由,讓他們不要隨便拿喫的過來喂依依,畢竟依依可是一條普通的小狗。
德爾和埃斯梅拉爾達似乎也在,好像在第四層的音樂廳裏聽No.9鋼琴家和小提琴家的演奏會。
白逾時一開始沒有去第四層,而是和No.7醫生一起,他們當時好像打了個賭,久到他都忘記賭約是甚麼了,大概率也是不重要的事情罷了。
不過有一件事他倒是很深刻,No.6惡魔和依自依由打了一架,也不算打了一架,他就像是戲耍兩個怪物一樣,至於原因嘛,當時在場的No.8人魚告訴他,純粹是惡魔討打。
這種場合,教皇一般是不參與的,並不是他不合羣,而是他嫌這艘遊輪太小,沒有辦法帶上他的亡靈軍隊。
就因爲這個,No.1蝴蝶嘲笑了對方很久,覺得他太過謹慎。
因爲No.1蝴蝶就是這樣的人啊,白逾時還記得那人的模樣,蝴蝶本名爲縊女,蟲蛹的意思。雖然他的位置與玫瑰公爵和冰雪公爵並列,但卻沒有甚麼架子,整天笑嘻嘻的,大大咧咧的,坐在沙發上,細密的酒液從溼了的沙發滲透到衣服上,他也不在乎,隨便就扔在地上。
他的追隨者們便在他走後悄悄將衣服收好,聽說那件衣服賣了幾千萬的遊戲幣。然後他便去賭場裏面,前十里面縊女偏愛賭博,和他地位接近的人不愛着賭,他便只能拉着自己的追隨者們打了幾天的牌,可他牌技太差,遊戲幣十幾萬十幾萬的輸,後面換成真金輸了幾十套房子,不過他也不在乎,只是別人放水他都贏不了讓他鬱悶極了,便倚在圍欄上訴苦。
訴苦的人也不是,是系統的化身。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縊女和系統的關係超乎尋常,可偏生當事人們都沒有發覺。
後半夜,白逾時去了第四層,七十人滿編制,穿着定製的黑色禮服坐在那裏演奏着古典樂,指揮背對着觀衆,他的燕尾服背後開了一個巨大的圓洞,露出整個脊柱——機械的,每一節椎骨都在發光,隨着他揮動的節奏變換顏色——那是小提琴家。
一個穿着文藝復興時期束腰長裙的女人從他身邊經過,長長裙襬拖在地上,足足有五米長,上面用金線繡着整幅《春》,那是琳爾茜,里亞湖泊的主人,也是德爾的親姐姐。
但她卻沒有靠近,只是遠遠眺望着,眼神也從未落在臺面上,她在看自己的弟弟。
白逾時保證德爾一定知道,即使他攬着埃斯梅拉爾達的肩膀,笑得沒心沒肺,但他一定知道,因爲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往後看一眼。
姐弟倆像是永遠在賭氣一樣,你去哪我就去哪,卻只是遠遠隔着,誰也不打擾誰。
遊輪上方金色的光帶從夜空垂落,像神明垂下的視線,光帶落在那座香檳噴泉上,香檳濺起的水珠被染成一顆顆金色的珍珠,落在人們裸露的皮膚上。
然而,黑夜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