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1/2)
第 62 章
京城的深秋,是從一片落葉開始的。
蘇冷青站在別院的窗前,看着那棵銀杏。它曾經在夏日裏金黃一片,如今…葉子落盡了,只剩光禿禿的枝椏,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濛濛的天。風一吹,枝椏搖晃,發出吱吱的響,像某種古老的呻吟。
遠處的宮殿,琉璃瓦上掛着白霜,像一層薄薄的鹽。近處的街道,青石板路上結着薄冰,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反射着蒼白的光。
"阿青,"蘇盼雪在身後,聲音帶着睡意,"今日…不去近郊?"
"去,"蘇冷青說,"但…先進宮。太后…病了。"
太后的病,是從一場風寒開始的。
起初只是咳嗽,像秋日的蟬,斷斷續續。後來…發熱,像爐中的炭,燒得人臉紅。再後來…昏迷,像沉入深井的石,聽不見迴響。
蘇冷青和蘇盼雪進宮時,殿內瀰漫着藥味。苦艾、陳皮、甘草,混着一種…腐朽的氣息,像舊書頁被水泡過。
"蘇司農,"呂嬤嬤在簾外,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太后…想見你們。"
兩人跪在榻前。太后躺在錦被裏,臉色蒼白,像一張被漂洗過的紙。但她的眼睛,還睜着,像兩顆溼潤的墨,在蒼白的臉上…格外亮。
"蘇冷青,"太后的聲音,像遠風的絮語,"哀家…老了。等不及…看你們…走遠。"
"太后…"蘇冷青握住她的手,像握着一塊溫潤的玉。
"李相…在等,"太后說,"等哀家…退。哀家退了,他…就會動。你們…要小心。"
她頓了頓,"但哀家…給你們留了東西。在…簾後的匣子裏。打開。"
蘇盼雪起身,走到簾後。果然,一個檀木匣子,刻着鳳紋,鎖是…打開的。她打開,裏面是一疊紙,像…名單。
"這是…"蘇盼雪問。
"哀家…年輕時,"太后說,"培養的人。分散在各部,暗中…記賬、管庫、傳信。她們…是哀家的眼,是哀家的手。如今,是…你們的。"
蘇冷青愣住。這是…太后的遺產?女官網絡的…交接?
"太后,"她哽咽,"我們…不能要。您…會好的。"
"會好,"太后笑,笑得像一片透明的雲,"但…好之前,要…準備。你們…不是哀家的人,是…自己的人。要…學會,沒有哀家,也能…活。"
她握緊蘇冷青的手,"就像…你沒有系統,也能…活。"
太后昏迷的第三日,李相…動了。
不是朝堂,是…民間。他派人,在京城散佈流言——"太后病危,女官將廢"、"蘇冷青妖術惑衆,太后被蠱惑"、"女子爲官,國之大忌,天將降災"。
流言像風,無聲地落,無聲地積。京城的集市、茶館、酒肆,都在說"天譴",說"女官該廢",說"蘇冷青…該回桃花鎮"。
蘇冷青知道時,正在近郊的田裏,查看豆子的長勢。她聽見消息,手指攥緊泥塊,指節發白。
"阿青,"蘇盼雪在旁,"李相…趁太后病,動了。而且,這次…不是毀田,不是毀人,是…毀心。讓天下…不信我們。"
"毀心,"蘇冷青苦笑,"比毀田、毀人…更狠。田毀了,可以再種。人毀了,可以留住。心毀了…就散了。"
她站起身,看向京城的方向。城牆高聳,像一道灰色的屏障。屏障裏,流言像蛇,在暗處遊動。
"小雪,"她說,"我們…要回應。不是辯解,是…用事實。讓天下…看見,太后還在,我們還在,女官…還在做事。"
回應,是從"現身"開始的。
蘇冷青和蘇盼雪,沒有躲,沒有避。她們…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穿着官服,笏板平胸,像兩棵…在風雪中挺立的樹。
"蘇司農!"有人喊,"太后…真的病了?"
"病了,"蘇冷青答,聲音平靜,像一杯溫吞水,"但…還在。還在看着,還在撐着,還在…保我們。"
"保你們?"有人笑,"女子爲官,是…妖言。太后被蠱惑,國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