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鉛筆盒 (2/2)
鬱承澤的眼神起了波瀾,他甚麼都沒說,只是收緊了攬着穆衍舟肩膀的手。
樓下傳來吵鬧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大:“你們憑甚麼不讓進?我兄弟都在上面!快讓我上去!”
是沈星野,嗓門大得整棟樓都在震。
齊頌從地上踉蹌着站起來,膝蓋上沾了灰和滲出的血跡,他沒有感覺到似的。
只是站在那裏,身形筆直,好似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木,音調淡漠得不像一個剛失去了養弟的人。
“他的遺物呢?”
警察聽着樓下的吵鬧聲皺了皺眉,轉身從房間裏拿出一個很普通的鉛筆盒。
鐵皮的,邊角已經生了鏽,上面貼着一張白色的紙條,紙條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着——張揚的紅髮齊哥哥收。
警察把鉛筆盒遞給面前的紅髮少年:“這可能是死者去世前就準備好的。紅頭髮,說的是你吧。”
齊頌深吸一口氣,眼神木訥,手指顫抖着接了過來,撫摸着字跡的紋路,感受着逝者離開前的筆溫。
筆尖一拐一扭的寫完最後一個字,阿楠坐在窗臺上,用膠水小心點貼好,寶貝似的放在了窗臺邊,看向下方伸手不見五指的樓梯口,緩慢閉眼。
沈星野已經衝上了樓梯,一眼就看見了走廊盡頭的三個人。
他的目光從齊頌手裏的鉛筆盒掃到地上的蛋糕,從緊閉的房門掃到那些穿制服的警察,聲音裏帶着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驚恐:
“發生甚麼事了?怎麼這麼多警察!”
沒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沈星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聲音忽然輕了下去:“你們說話啊……阿楠呢?他不在家,出去玩了嗎?”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回來看見這麼多警察會害怕的,我們在這裏等阿楠回來吧……”
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是警察跟了上來,站在走廊裏,目光在他們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他看了一眼齊頌懷裏的鉛筆盒,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星野,嘆了口氣。
“我們接到通知後,發現他沒有任何能聯繫的人。通信錄裏沒有存任何號碼,只能查到父親在監獄,母親就是這個情況。”
“微信聯繫人裏只有一個人,但我們聯繫不上。”
齊頌將那個破舊的鉛筆盒緊緊抱在胸前,抱得那樣緊,像是要把這個鐵盒子揉進自己的骨頭裏。
那個聯繫人就是他,只有他,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他。
他的嗓子裂開了,如冰面衝破了最後的阻礙。
“是我的錯……我應該讓他存我的號碼,存我的手機號的。我不該去喝酒,我應該回他的消息。如果我早點看到……”
他的音量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他一個人吹着夜風的時候,得多害怕,多孤獨……他發消息的時候天還沒亮,五點二十七分,他站在那裏,給我發了最後一條消息,說謝謝你,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甚麼都沒回,我甚麼都沒做,我還在喝酒,我還在跟別人划拳,我還在那笑——他一個人站在那裏,沒有人幫他,沒有人救他,他一定等了很久,站了很久……”
“他以爲我會來的,他以爲我會看到消息的,可是我沒有,我甚麼都沒看到,我甚麼都沒——”
穆衍舟平復好心情,輕聲安慰。
“不必自責,現在,世界兩端都有愛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