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 ? 兩年後 （2/5）

“好。”男孩跑走了。

阮未眠將最後一張圖畫收好，走出教室，帶上門。

他並沒有立刻去林格那邊，而是沿着教室後面的小坡慢慢走到溪流邊。

這裏有他的老位置，在一塊平坦的大石上，可以看見溪水潺潺，遠山蒼翠，落日流霞暈染天際。

甚至可以隱約看到對岸的竹林，還有更遠處在山霧中蜿蜒消失的小路。

這地方雖是偏僻，但卻是鮮有人跡的人間勝境。

他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裏取出了畫板，對照着遠山和天光，開始勾勒對面竹林和山影的輪廓。

筆尖在紙上移動，發出細密的聲響，和着流水、鳥鳴，讓人心底格外安寧。

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快兩年。

他近期的畫作都是關於山水。他似乎也和中國古代被貶謫的文人一樣，在大自然中，在無盡的山水中找到了心靈的歸處。

兩年前，暈過去之後，他確實是藉着艾倫的安排回到了中國。

然後他回到老家給王寧老師掃了墓，祭拜之後，銷聲匿跡。

沒有在故鄉停留多久便離開了。

他孤身一人，起初是夜夜不得安眠，混亂、恐懼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後來他揹着畫板在祖國大地四處寫生，無意中來到了這個地方。

在輾轉中，他看到了這片幾乎與世隔絕的羣山深處的學校。

學校的老校長是個慈祥的跛腳老人，一個人獨攬了語數英的教學。

他不問來由，只說他這個地方缺老師，尤其缺藝術老師，如果能教音樂和美術就更好了。

於是，阮未眠成了阮老師。

林格是上個月才聯繫上的，知道林格早在一年前就回國了。知道了他的信息之後，林格來到了這裏，成了教音樂的林老師。

山裏四季分明，時間也很緩慢。日子過得很清苦。村民們民風質樸，沒有算計，沒有逼迫，沒有那令人窒息的掌控。阮未眠覺得很輕鬆，在孩子們乾淨純粹的眼睛裏，他似乎漸漸恢復過來了。

畫畫，教歌，偶爾幫老鄉修補年畫和祠堂裏褪色的壁畫。

每天能喫到最新鮮的米糧和蔬菜，心口那一道被硬生生撕裂的傷口，在日復一日的簡單勞作和孩子們的喧鬧聲中，似乎也慢慢恢復過來。

好像，越來越好了。

人在疲累的時候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然後重新積攢出發的勇氣。

前溪小學是阮未眠充電的地方。

記憶裏那些濃烈的愛恨，好像是很久遠的事情了，聽着老鄉們用方言說話，竟覺得分外安心。

“未眠？”身後傳來腳步聲和林格的聲音。

阮未眠沒有回頭。

林格走了過去，在他旁邊的大石頭坐下，遞給他一個洗乾淨、紅彤彤的野果子：“嚐嚐，後山摘的，熟透了。”

阮未眠接過，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漫開：“謝謝林老師。”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林格也笑了。

他來這裏才第二個月，早已經和這裏的村民們打成一片。

“唉，真希望一直待在這兒。未眠，孩子們馬上要放暑假了。我後天課程結束之後就離開，你……確定不跟我走嗎？”

阮未眠搖了搖頭：“我畫的系列畫作還有最後一張。等這個假期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