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 ? 兩年後 （4/5）

山風吹過竹林，帶來一陣沙沙的響動，越發顯得溪邊寂靜沉重。

阮未眠維持着看畫的姿態，連顏料滴在畫紙上都渾然未覺。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是因爲我。如果我沒有把紅本給艾倫，如果我沒有偷走那個東西，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我親手把刀子遞到了盧卡斯的敵人手裏。

平板因爲無人操作暗了下來，變成一片漆黑，映出了他此時失魂落魄的臉。

“所以盧卡斯落到這種地步……可能也是因爲我？”他喃喃道。

他以爲自己會感到快意。

畢竟那個人困住了他，控制了他，讓他像個囚犯一樣活着。

可現在聽到這個消息，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沉悶的悸動，微微悶疼，讓人心底發慌。

林格猶豫了一下，看着阮未眠的表情，還是點開了另一個文檔。

“這裏有一段視頻，我一直猶豫着要不要給你看。是前一次小型記者會的偷拍片段，你要看嗎？”

阮未眠沒說話。

林格當他默許，點下了播放。

畫面晃動，背景是一個裝潢低調的私人病房。盧卡斯穿着西裝，臉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眼下是壓抑不住的烏青，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一般，顯得下頜線條更加鋒利。他依舊那麼鋒芒畢露，但是整個人都充滿了戾氣。

記者在提問，問題尖銳。

盧卡斯側耳傾聽，沒甚麼表情，只是嘴角抿緊了一瞬。

記者提問：“威廉先生，你對於家族對你的處置，有甚麼看法嗎？還有關於未來，你有甚麼規劃嗎？”

盧卡斯開口回答，聲音有些沙啞，語速很慢，帶着一種很不耐煩的漠然：“關於家族事務，我尊重長老會的決議。個人目前專注一些獨立的投資諮詢，暫無具體計劃。”

公式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也毫無生氣。那種迫人掌控一切的氣場依舊存在，但更嶙峋了一些。

然後鏡頭推進，捕捉到他回答問題時左手無意識地動了一下，他似乎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就在那一瞬間，他左手無名指上有個東西在燈光下極快地閃了一下光——一個環狀金屬的對象。

阮未眠的呼吸停了一拍。那是……那枚戒指。他還戴着。

視頻不長，就在盧卡斯用一句話敷衍下一個問題之後，他示意助手結束，轉身離開。

畫面到此結束，屏幕再次暗了下去。

“這一段採訪視頻已經找不到了，但是我前不久拿到，一直很猶豫要不要給你看。”林格頓了頓，“能確定的就是，盧卡斯他好像生病了。”

阮未眠維持着剛纔的姿勢，一動不動，捏着平板的手指微微用力，指骨節處泛起青白。他還戴着那枚戒指。這個念頭反覆在腦海裏迴響。他以爲盧卡斯早就扔了，畢竟自己已經離開了。

可他沒有。

“他生的甚麼病？”阮未眠問，聲音有些啞。

“具體的不太清楚，外媒的報道很少。”林格說，“只知道他一直在瑞士治療，那次記者會之後就沒有再公開露面過。芬德還跟在他身邊，但其他人基本都散了。”

阮未眠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芬德對他說的話：少爺生病了，因爲害怕失去阮先生。當時他覺得那是盧卡斯控制他的手段，是一個謊言。可現在，看着視頻裏盧卡斯消瘦的臉和眼下的青黑，他開始不確定了。

“未眠。”林格的聲音很溫和，“我一直很猶豫要不要告訴你這件事。我想和你說，你不一定要留在前溪小鎮了。都過去了。他現在甚麼都沒有了，自身難保，你再也不用擔心他會找到這裏，或者再來打擾你現在的生活。”

“你不必再擔心盧卡斯了。”

阮未眠點了點頭。這句話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面，蕩起細微的漣漪。

不用擔心了。他輸了，敗了，一無所有，衆叛親離。我自由了，徹底安全了。

這應該是他這兩年來最渴望聽到的消息。可此刻真正聽到時，心中卻沒有預想中的如釋重負。反而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胸口，悶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裏有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微微發紅。

他甚麼時候握緊拳頭的？他自己都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