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96 ? 正文完 （3/7）

他們腳下是雪，頭頂是光。

阮未眠仰着頭，一動不動。

他的臉被極光映亮，瞳孔裏倒映着流動的綠芒。

他沒說話，只是看着，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色的霧氣，又迅速消散。

盧卡斯站在他身邊兩步遠的地方，也沒說話。他看了幾秒鐘天上的光，然後，他轉回頭看向阮未眠被極光照亮的側臉。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他擡起手，解開自己羽絨服最上面的扣子，把手伸進內袋，摸索着拿出一束花。

一束新鮮的白色桔梗，花瓣上還凝着細小的水珠，在極光下閃着微光。

他拿着那束花，向前走了一步。擡起頭，看向阮未眠。

背對着漫天舞動的極光，正要單膝跪下。

極光在他身後流淌，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流動的，變幻的光邊，他的臉在陰影裏，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那雙灰綠色的眼睛，亮得驚人，緊緊鎖着阮未眠的臉。

“未眠——”他張開嘴，剛要說話，阮未眠忽然動了。

“等等。”阮未眠說。

他向前一伸手，抓住了盧卡斯還握着花束的那隻手臂，向上託了一下，阻止了他完全跪下去的姿勢。

盧卡斯僵住了，保持着半跪的姿勢，仰頭看他，眼睛裏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阮未眠沒看他。

他鬆開手，把自己揹着的帆布揹包轉到身前，拉開拉鍊，手伸進去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好的方形包裹，和一個更小的用白紙折成的小盒。

他先拿起那個牛皮紙包裹塞到盧卡斯懷裏。

盧卡斯下意識地用沒拿花的那隻手接住。

然後，阮未眠拿起那個白色紙盒，很輕地掀開盒蓋。

裏面有一枚紙戒指。

厚實的水彩畫紙，被裁成細長條，精心地捲成環，粘合，打磨過邊緣。紙環本身是粗糙的米白色，但表面被層層疊疊的顏料浸染過，是深深淺淺的灰藍，和濃得化不開的墨黑暗紅。顯得十分精緻。

阮未眠用手指捏起那枚紙戒指，看着盧卡斯：

“我習慣在紙上說話。畫紙是我的疆域，顏料是我的語言。這是最能表達我安全感的東西。”

“這枚戒指用的紙，是畫《歲歲》那幅時剩下的。顏色也是那時候調的顏色。”

他擡起眼看向半跪在面前的盧卡斯。

極光在他身後流動，映得他眼眶有些發紅，但他的眼神很靜，很定。

阮未眠拉過盧卡斯的手托住，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紙環，套進了盧卡斯左手的無名指。

阮未眠用指尖把它推到指根，紙環套進去剛好。他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送了我很多表達愛意的東西，我一直在想，我應該送你甚麼好呢？我曾送你一副袖釦，也曾送你一枚戒指，但是那些都不夠好。我想，那或許應該再送一些特別的，比如爲你再畫一幅畫，但畫是你經常送我的禮物，我想了很久，所以我做了這一枚紙戒指。我想告訴你，我的全部。這是我的真心。”

“在你第一次求婚的時候，我告訴你，我不會答應的。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所以，這一次，由我來。我不會答應你，但是，你可以答應我。”

“現在，它是你的了。”阮未眠說。

盧卡斯低着頭，看着自己無名指上那枚紙戒指。

然後他擡起那隻手，舉到眼前，對着漫天流動的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