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戴也行。反正你戴不戴都好看。” (2/2)
他這輩子搶過無數珍寶,大梁的金銀,王庭的玉石,波斯的琉璃。
但沒有一樣東西,是用那樣一雙眼睛看着他的。
撞上來時微微彎一下,然後又挪開,像隔着薄霧看花,看不清,想再看一眼,再一眼。
“闕執。”他說。
這是他的名字,第二次從他口中說出來。
沒有頭銜,沒有來歷,只有兩個字,乾乾淨淨。
“走了。”
他翻身上了駱駝,扯動繮繩。
駱駝邁開步子,兩匹駱駝一前一後,沿着黃土街往西走。
身後是漸行漸遠的邊陲小鎮,低矮的土牆和晨起的炊煙在晨光裏縮成一小團暗影。
往前是連綿的戈壁,沙丘起伏,一眼望不到邊際。
郗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繮繩的手,那隻手方纔被另一個人的掌心包裹過,指尖還殘留着粗糲的觸感。
他把手收進袖子裏,摸到袖中那把匕首,指腹反覆摩挲着皮鞘上那道陌生的西域刻痕。
過了很久,他垂下眼,在帽檐的陰影裏彎了彎嘴角。
走在前面的闕執忽然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聲音被晨風送過來,沙啞、低沉,像是戈壁灘上滾過了很遠很遠的石頭。
“郗予。”
“嗯?”
“你的帽子歪了。”
郗予擡手正了正帽檐,聽見前面那個人又補了一句。
風把他的聲音拉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郗予耳朵裏。
“不戴也行。反正你戴不戴都好看。”
話音落得正經,帶着理所應當的坦蕩。
郗予正扶着帽檐的手驟然停在半空,指尖微頓,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晨光愈發熾亮,潑灑在無邊的金色沙土上,兩頭駱駝的影子被拉得纖長,一前一後,靜靜交疊在滾燙的地面。
風捲着細沙掠過耳畔,四下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他脣瓣動了動,張了張嘴,似是想反駁,又想道謝,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出口。
只好微微偏過頭,避開對方的視線,擡手將帽檐又往下壓了壓,嚴嚴實實遮住了眉眼,也掩住了耳根那抹猝不及防、不爭氣蔓延開來的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