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闕執,你過來。” (2/3)
闕執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不敢再看。
然後他拿起第四個水囊,繼續灌水,灌得很滿,水面貼着囊口,一滴都不灑。
“闕執,你過來。”
是郗予的聲音。
闕執擰緊水囊蓋子,走過去。
郗予指了指水面:“這是甚麼魚?”
水裏遊着幾尾細長的小魚,通體銀白,在胡楊樹根之間穿梭,速度很快。
闕執蹲下來,看了一眼:“裂腹魚。能喫的。”
“裂腹?”郗予又低下頭仔細看了看,果然魚腹上有一道細細的紋路,“爲甚麼叫這個?肚子會裂開?”
“你抓一條上來就知道了。離開水會脹。”
郗予沒有去抓。
他只是彎着腰看着那些魚在水裏游來游去,指尖懸在水面上方一寸,似乎想碰又怕驚擾了它們。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我第一次看見活的魚。”
闕執轉過臉看他。
這話不對勁。一個江南書生,第一次看見活的魚?
他沒有開口,只是看着郗予的側臉,看着那雙桃花眼裏映着水光和魚影,還有一絲他自己大概沒有意識到的、某種被藏了太久太深的天真。
“江南沒有魚?”他問。
郗予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收回手,甩了甩指尖的水。
他重新把帽檐壓低,遮住眼尾的薄紅和那顆淚痣,語氣恢復了之前那種溫和的疏離。
“有。我沒見過罷了。”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
闕執還蹲在水邊,仰頭看着他。
“郗予。”
“嗯。”
“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不是沒有水。”
郗予沒有回頭。
他站在胡楊樹下,日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他洗得發白的青衫上投了細碎的光斑。
他背對着闕執,沉默的時間不長,但每一個呼吸都像是在斟酌甚麼。
然後他說:“有。但不多。”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微微側過頭,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右眼角,像是在確認那顆淚痣是不是還在原來的位置。
他的側臉在樹影和日光之間半明半暗,脣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過現在有很多了。”
天黑之前,郗予做了一個決定:洗澡。
他已經忍了三天。
在客棧時還能打井水擦身,在戈壁灘上只有沙子和汗,用沾溼的布巾胡亂抹一把就算完事。
他的青衫領口已經泛了一圈淡淡的白鹽印子——那是汗水蒸發後留下的鹽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