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闕執,到底怎麼了。” (1/2)
第16章 “闕執,到底怎麼了。”
今晚他把臉埋在毯子裏,縮成一團,腳心貼着毯子內層的羊毛,頭髮上還殘留着木梳梳理過的順滑觸感和另一個人指腹的溫度。
風從遠處吹過來,火堆噼啪響了一聲,他沒有醒。
第二天清晨,郗予醒來時發現腳邊多了一個水囊。水囊是熱的——是有人把水囊放在火堆旁邊捂過,又在他醒來之前擱在他腳邊。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頭髮睡得有些鬆散,但昨晚闕執打的結還好好地束着髮尾,一夜沒散。
他把水囊撈過來,溫水倒在手上搓了搓臉,然後趿拉着靴子走到正在拆竈的闕執身邊。
他頭髮還沒束,碎髮在晨風裏亂飛,說出來的話卻很篤定:“今天我想喫昨晚那種葡萄乾。”
“沒了。”
“那你昨天還說留着救急——你騙我。”
“沒騙你。”闕執把拆下來的石頭一塊塊整齊地碼在沙丘旁邊,拍拍手上的灰,直起腰,“給你喫的就是救急。你那頓飯不喫,就是急。”
郗予看着他,嘴脣動了一下,想回嘴,但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他發現自己這十八年在冷宮裏練就的三寸不爛之舌,在這人面前經常失靈。不是因爲說不過,是對方說的話總是不按套路來,讓他準備好的所有機鋒都打在了棉花上。
他最後拍了拍袖子上的沙,低下頭,耳尖又開始泛紅了。
但他這次沒有躲,而是仰起頭直視闕執:“那你給我找別的。我要喫新鮮的水果。”
“戈壁灘沒有水果。”
“你是嚮導,你負責找。”
闕執把最後一塊石頭碼好,站起來。他看着面前這個人——長髮沒束,青衫皺巴巴的,靴子上全是灰,還是那副瘦津津的巴掌臉,但下巴不像在客棧時那樣壓着帽子了。
他仰着下巴指使人的樣子,和前幾天那個疏離溫和、把甚麼都藏在帽檐下的書生判若兩人。
闕執從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那不是真實的他,現在這個纔是——有點任性,有點不講理,會在腳底踩了沙子時皺着鼻子說“我的腳快變成沙漏了”,會因爲一條髮帶自己跟自己置氣,會把腳伸過來理所當然地說“倒吧”。
是被自己慣出來的口氣,雖然只被慣過幾天。
一點也不討厭,心底反倒悄悄漾開一縷藏得極深的隱祕歡喜。
郗予自己從來都不曾知曉,他這人天生自帶軟意,有時不必開口說話,單單安安靜靜立在那裏,容貌豔麗十足,眉眼溫順,氣質清軟,就像一隻被精心養着的小波斯貓,又軟又乖,溫順又軟糯。
若是輕輕開口,嗓音清淺柔和,更是像顆圓滾滾的小糯米糰子,白白淨淨,軟乎乎的,渾身都透着惹人疼的乖巧氣。
一舉一動都透着渾然不覺的軟糯和香氣,撩人而不自知,實在可愛得讓人心頭一軟,忍不住想好好遷就,悄悄珍藏這份獨有的溫柔。
他伸手去正郗予歪到一邊的衣領,手指在領口邊緣頓了極短的一瞬,然後收回來。
“走吧。前面有鎮子,到了給你找。走了。”
郗予看着他的背影,低下頭把衣領弄好,嘴角壓不下去,就不壓了。
他小跑兩步追上闕執,駱駝蹄子在沙地上踩出一串深深小小的腳印,和前面的大大的腳印歪歪扭扭地疊在一起。
晨光把他們的影子一前一後投在金色的戈壁上,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
郗予發現闕執不對勁,是在第八天的午後。
那天上午他們照常趕路。
戈壁灘的清晨是溫柔的,涼風貼着地面遊走,沙礫被吹出淺淺的波紋,像是沙漠在呼吸。
郗予慢悠悠騎着駱駝,跟在闕執身後,一手捏着乾糧小口啃着,目光散漫落在沿途蒼茫的西域風光裏。
閒得無聊,他便騰出另一隻手,時不時伸過去夠駱駝鞍邊懸着的空水囊,指尖勾住繩結,輕輕來回晃悠。
空空的皮囊撞在木鞍上,輕輕咚咚作響,被他當成撥浪鼓似的,玩得不亦樂乎。
前路風沙漫漫,闕執端坐駝上,背脊挺拔,頭也沒回,低沉的嗓音順着風淡淡傳來:
“水囊會晃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