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沙暴我都不怕,還怕你?” (1/2)
第21章 “沙暴我都不怕,還怕你?”
他擡起臉,火光把他的臉映得明暗分明,桃花眼裏倒映着兩簇跳動的火苗,眼淚痣在光線的折射中像是被火光照亮的一粒黑曜石。
他彎起嘴角:“沙暴我都不怕,還怕你?”
然後他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巖壁上,仰頭繼續看星星。隔了幾息,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反正你會擋在我前面。你擋得不錯,以後繼續。”
闕執低下頭,把彎刀重新握在手裏。
刀刃上映出他的眼睛,那裏面不是將死的信條,不是疲憊的認命,是比刀鋒更篤定的東西。
他在心裏說:好。以後繼續。
夜深了,火堆漸漸暗下去,梭梭柴燃盡之後留下一堆潔白的灰,偶爾有風掀動灰燼表層,露出底下還沒燃盡的暗紅。
郗予裹着毯子躺在那塊風蝕巖腳下,頭頂的石壁微微傾斜,遮住了半邊天空。他側過身看着遠處,風蝕巖在星光下排成沉默的隊列,像是這片土地古老的守衛。
他閉上眼睛,聽見風從風蝕巖的孔洞裏穿過去,發出低沉悠長的嗚鳴。那是這塊岩石唱了幾萬年的歌。
郗予聽見對面闕執翻了個身,彎刀輕輕擱在石頭上的聲響,篝火餘燼裏偶爾爆出一兩聲細小的噼啪。
這些聲音都很小,但在他耳朵裏,它們比冷宮的更漏聲更真實,比宮牆裏的絲竹聲更好聽。
他在毯子裏把匕首摸出來,握在手裏。皮鞘上的西域刻痕已經被他摸得越來越光滑,那是闕執的名字——雖然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
他把匕首貼在心口,嘴脣動了動,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聲音太輕,被風帶走了,連他自己都沒聽清。
第二天早上,郗予第一個醒來。火堆早已冷透,灰燼裏還插着闕執昨晚擦彎刀時用過的那塊碎布帕子,布帕邊緣被火舌舔了一下,焦黑着捲起來。
闕執還靠着岩石睡着,呼吸綿長均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彎刀擱在膝頭,手指還搭在刀柄邊緣。他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先起生火,昨晚沙暴過後的奔波疊加上手臂的傷,讓他睡得比往常沉了一點。
郗予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走到自己的駱駝旁邊,取下一個小布袋。然後他走到最近的一塊風蝕巖旁邊,那是一塊表面相對平整的石面,高度剛好到他肩膀。
郗予回頭看了一眼闕執——還在睡,駱駝打了個響鼻,剛好蓋過風蝕巖上細微的刮擦聲。
郗予從布袋裏掏出一塊尖角碎石,踮起腳尖,在岩石表面用力刻了一道橫。石頭很硬,他刻得很費力,碎石的尖角在巖面上滑了好幾次,劃出幾道歪歪扭扭的白印,石粉簌簌地落在他袖口。
他停下來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重新找角度,終於刻下了一道清晰的橫線。
那道橫線孤零零地留在岩石表面,迎着東邊初升的晨光,痕跡嶄新,邊緣還有沒抖乾淨的石粉,像是岩石自己睜開了一隻眼睛。
郗予退後兩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石粉。他把碎石放回布袋,正準備轉身回去,餘光瞥見左邊更大的一塊岩石——那塊岩石的根部,有幾道人工刻畫的痕跡。
他蹲下來,湊近看。
痕跡很舊了,被風沙磨得模糊,邊緣已經鈍了,但還能看出形狀——是文本的筆畫,不是漢文,和匕首皮鞘上那道刻痕是同樣的字體。
不止一行。
他辨認出其中幾道橫豎,和匕首上那個輪廓如出一轍。
他的手指順着那道舊痕描摹下來,指腹感受到岩石被風沙打磨過的粗糲質地。這塊岩石上刻的字,和匕首上的是同一個人的手跡。
他不識這種字,但他認得刀鋒的走向——收刀時習慣往左偏,所以每道豎線末尾都有一個淺淺的鉤。
闕執來過這裏。很久以前。他在這塊石頭上刻過字,和他刻在匕首上給我的名字,是同一隻手。
他把指尖從舊痕上收回來,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鐵灰色的石粉,和刻自己那道橫線時落下來的石粉是同樣的質地,只不過一個是新鮮的,一個已經被風沙打磨了不知多少年。
他轉過身。
闕執已經醒了,正坐在熄滅的火堆灰燼旁邊看着他。
兩人的目光在晨光裏撞上——闕執的臉被巖壁擋住大半,但晨光從他腳下漫過來,沿着岩石邊緣勾出一道金邊,把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透亮。
郗予下意識地把沾了石粉的手往背後藏了藏,但這個動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爲他看見闕執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身邊那塊岩石的根部——那些舊刻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