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像肆意張揚的花 (2/2)
他們剛好走到雲線之上,再往上只有被風颳下來的碎石,連苔蘚都不長。而往下看,山腳和戈壁都縮成一片模糊的金色,遠處的河灣只剩一條銀線。
郗予聽見闕執在身後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
闕執站在他身後,厚氅上落了些雪,頭髮被風吹亂了,整個人在雪山背景裏顯得格外挺拔。
他的眼睛在遍山白雪中不再是戈壁灘上的琥珀色,是更深的、帶着灰調的灰藍灰色,像是把整座山的影子揉碎了溶進去。而那雙灰藍灰色的眼睛正在看他。不是看風景,是看他站在雪裏拍手上的雪,是看着他披着自己的厚氅站在雲線之上。
闕執朝他走過來,從袖子裏掏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塊。
其中一塊是掰開時特意留的大塊,幾乎用了手指掐住餅緣的力道,斷口歪歪斜斜,但大片的那邊穩穩落進郗予手裏。
乾糧很硬,他腮幫子嚼得發酸,但他喫得很開心。
不是因爲餓,是因爲在這裏——在這個甚麼都不長的海拔上,嚼乾糧比喫任何御膳都香。
“闕執。”
“嗯。”
“你說得對。這裏看得很遠。”他往旁邊挪了一步,給闕執讓出位置。
他的靴印和闕執的靴印落在同一片雪地上,一雙淺而窄,一雙深而寬,像是某種寫在雪面上的陌生文本。
闕執沒有看遠方。他看的是那個在山腳下仰頭看雪的眼前人,此刻站在他肩膀旁邊,衣領裏灌了雪,嘴脣凍得發白,但眼睛亮得驚人。
那朵肆意張揚的花,在雪線之上開得比任何時候都恣意。他把這句話咽回去,只是說:“風大了,別站太久。”
下山時出了些意外。
不是郗予出了意外,是闕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