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答應了甚麼?” (1/3)
第36章 “我答應了甚麼?”
他終於能生火了。
不是在冷宮裏用火摺子點燃那場毀滅性的火,而是在風雪過後的石屋裏,爲了一個人,烤一塊能喫的乾糧。
那塊乾糧烤焦了半邊,闕執還是把它喫完了,連焦邊的碎屑都沒有浪費。
郗予喫飽喝足後宣佈的“以後你早上不用給我拿乾糧了”,
闕執站在門洞邊拿起彎刀掛回腰間,隨口問:“以後是多久?”
“很久。大概從明天開始。”他頓了頓,“也可能從明年。看心情,反正我今天烤的這塊不是很好喫,還得再練練。”
郗予把木棍擱在石頭上,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裹着厚氅走出石屋,站在門洞口認真地問,“那明天喫甚麼?”
闕執把已經到嗓子眼的話咽回去,換成了——“饢。”
“還有呢?”
“羊肉。”
“還有嗎?”
“……葡萄乾。”
“你上次說葡萄乾喫完了。”
“到了草原再買。”闕執從石屋裏走出來,解駱駝繮繩,補了一句,“多買幾包。免得你又說葡萄乾沒喫到。”
出了埡口一路往下,雪漸漸薄了,再走半日便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石縫裏鑽出來的草。
先是零零星星的幾叢,灰綠色,貼着地皮,像是試探着春天還在不在;然後越來越多,連成小片的草甸,中間夾着不知名的野花,黃的白的小朵,被駱駝蹄子踩歪了又彈起來。
隨着海拔降低空氣也變了,不再是戈壁的幹烈,不再是雪山的冷冽,而是一種溫潤的、帶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風,從山谷那頭吹過來,拂在臉上軟軟的。
郗予騎在駱駝上,把帽檐推到腦後,眯着眼看着前方越來越開闊的谷地。
那座烽燧已經遠得看不見了,雪線退到了身後的山脊上,戈壁在更遠的地方,隔着重重大山。
前面是草原,闕執說草原上有一百隻羊和藍顏色的花。
他已經不再需要一個“方向”,因爲有人在前面。
傍晚他們將就着在一片相對平緩的草坡上紮了營。
這裏沒有風蝕巖,沒有矮棚,只有一塊平坦的草甸和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溪水聲。
闕執說再往前不遠就能看到牧民,今晚先住這裏。
郗予在河邊洗完了澡,鋪好毯子,跪坐在上面仰頭看天。
草原的天比戈壁低,比雪山暖,星星卻一樣多,銀河從東邊地平線一直鋪到西邊山脊盡頭,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撩起一捧星子。
闕執半靠在旁邊的馬鞍上,也仰頭看着星星。
忽然說:“北朔也有個說法。人死後會變成星星,但不是在天上——是在地面上。草原上的牧人相信,人死後會變成野花,開在路邊,第二年春天被人踩倒了還會再站起來。所以朔國人不摘野花。”
“那你上次還說雪水邊上有藍色的花,要帶我看。”
“看可以。不摘。”
頓了頓,“摘也可以”
“那我還是喜歡你們那個說法。變成花比較好。變成星星太遠了。”
郗予把手伸進袖子裏,摸到那把匕首。
皮鞘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那道西域刻痕在他的指腹下清晰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