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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言而喻的曖昧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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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言而喻的曖昧

巴圖說,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能看到王庭了。

郗予騎在駱駝上,眯着眼看那道山樑。

夏末的太陽還是有些曬,他把帽檐往下壓了壓,發現巴圖所謂的“山樑”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樣——不是戈壁裏那種嶙峋的石山,也不是中原那種樹木蓊鬱的青山,而是一道鋪滿牧草的漫長緩坡,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坡頂平緩渾圓,接住整個藍天的邊緣。

草坡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黃的紫的,被風吹得起起伏伏。

巴圖的羊羣已經搶先上了坡,羊蹄踩過的地方驚起幾隻灰色的螞蚱,撲棱棱從草葉間彈起來,又消失在更高處。

“還要走多久?”郗予問。

“半天。”回答的是闕執。

他看着那道山樑的眼神和看戈壁、看雪山、看涼州城牆都不一樣——不是審視,不是掂量,是某種比沉默更安靜的東西。

他們往坡上走。巴圖走在最前面,他的羊羣已經散成白白的一片,像誰在草坡上撒了一把棉絮。哈爾巴拉照例走在羊羣最前面,時不時回頭咩一聲,催促落後的同伴。

巴圖一邊趕羊一邊扯着嗓子唱朔國牧歌,調子拐來拐去,和闕執那晚在石屋裏哼的是同一種旋律。

他的聲音又高又亮,在草坡上傳得很遠,遠處似乎有牧人跟着和了幾句。

“你也會唱嗎?”郗予問。

“會。”闕執頓了頓,“沒有他那麼大聲。”他不唱,只是走。

郗予看着右前方那道筆直又沉默的背影,想起那晚石屋裏的雪夜,想起那個不成調的哼唱——那時候他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站在草原的緩坡上,離王庭還有半天的路程,聽着另一個牧人用明亮的嗓音唱同一首長調。

而這個不肯跟着巴圖唱歌的人,還是那樣沉默地走在他前面,替他擋住坡頂上吹過來的風。

“闕執,你今天話特別少。比平時還少——平時是十五個字,今天只有五個。快到了,你不高興?”

“高興。高興不一定非要說出來。”

“那你怎麼表達高興?悶在心裏?還是把駱駝鞍子多勒兩遍?”

他指着闕執剛纔無意識緊了又鬆鬆了又緊的繮繩。

風把他鬢角的碎髮吹到眼前,闕執伸手替他撩開:“高興可以看着。看着也可以高興。”

郗予微微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他想起冷宮裏那本地理志上的一句話——“朔國王庭,置於草原腹地,逐水草而居,無城郭。”

他當時在泛黃的書頁邊上用指甲劃了道橫線,想:沒有城牆的地方,是甚麼樣子?現在他知道了。

沒有城牆的地方,草可以長到任何地方,羊可以走到任何地方,人可以在任何地方停下。

沒有人需要被關起來,也沒有人需要翻牆。而走在他前面的那個人,就是在這片沒有城牆的土地上長大的。

“巴圖,”他忽然朝前面喊了一聲,“你家離王庭遠不遠?”

“遠!要再走一整天羊道。我阿爸說最近王庭那邊商隊多,羊能賣好價錢,所以我們才往這邊趕。”

“那你到王庭會跟我們一起嗎?”

“當然!我還要給你煮麪糊,少放鹽的那種。”

巴圖轉過身,看着坡頂上浮出來的連綿雪峯,

做出望哨的姿勢,把趕羊棍搭在眼睛上遮光,“快了快了——過了坡頂就能看到王庭。你們自己看吧。”

最後幾步,是郗予自己走上去的。

靴子踩在草坡上,踩過苜蓿和針茅,踩過被羊羣啃過又長出來的新草。

風從坡頂吹過來,帶着雪山的涼意和草葉的青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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