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只是漂亮,不只是好看,是這兩樣加起來。 (2/2)
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紅仍在,被日光照透之後比胭脂更淺淡,像桃花瓣邊緣那一圈被春風吹透了的水紅,
從眼尾往鬢角洇開,越往髮際越淡,最濃處不過是一片桃花落在宣紙上暈開的第一層顏色。
右眼角下方的淚痣還是那樣懸在薄紅邊緣,像是一粒被風吹到花瓣上的黑沙。
睫毛還是那樣長而翹,在顴骨上投出淡淡的陰影。
頭髮沒有束,披散着從肩頭垂到腰際,烏沉沉的髮絲襯得頸側和耳廓白得近乎透明,耳垂被午後的暖光染成淡粉,像一小片薄瓷煅燒時釉面微微泛紅。
他把頭髮撩到耳後,露出整張臉。
似乎比出宮時長開了些,下頜的線條還是那樣收束得恰到好處,但多了幾分戈壁風雪雕過之後的疏闊。
皮膚不再是冷宮裏那種病態的白,而是被西北日光曬出了一層極淡的紅潤,嘴脣也比從前多了血色,不再是那種讓人擔心他隨時會暈倒的淡紫。
郗予湊近銅鏡,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眼尾的薄紅,那片薄紅被指尖輕輕一壓便退成接近膚色的淺緋,鬆開後又慢慢回湧,像是皮膚底下藏着一小簇永遠不會熄滅的火苗。
郗予轉了轉頭,看側臉的線條在鏡中緩緩移動,從額頭到鼻樑,從鼻樑到嘴脣,從嘴脣到頜尖,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尖在宣紙上勾了一幅工筆美人圖。
它在銅鏡深處若隱若現,讓他第一次覺得這張臉不是負擔,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在冷宮裏被關着時不知道母妃長甚麼樣,只能靠老周的描述拼湊出一個母妃的樣子。
老周說他眉眼像他母妃,但是生得比母妃更美——但他沒見過他母妃,只見過冷宮裏那牀半舊的棉被和漏雨的瓦檐。
後來他學會垂下眼走路,用帽檐遮住眼尾的豔麗。
太多人在這張臉上只看到“軟弱”,不敢靠近。
直到他走出那座宮殿,走到戈壁上,第一次被風沙迷了眼睛也沒人關心時,他纔開始慢慢審視這張臉。
這顆生在眼尾的淚痣,這抹始終不曾褪色的薄紅——它們不是醜陋,只是在遇見闕執以前,還沒有機會變成美。
闕執從院子裏走進來,手裏端着剛洗好的葡萄。
他看見郗予坐在矮榻上對着銅鏡發呆。
日光從窗欞漏進來,把那張臉的輪廓鍍了一層淡金色的柔光。
郗予看到他進來,放下銅鏡站起身,赤着腳跑過去準備,
卻被闕執一隻手攔腰抱起放回了矮榻上:“小心地上涼。”
郗予接過葡萄碗放在桌上。
闕執沒有說話,他只是在葡萄碗旁邊放下一個甚麼東西——是胭脂。
一小盒瓷罐裝的胭脂,罐身是素白釉,蓋子上畫着一朵小小的藍色花。
和他曾經在溪水邊蹲下、用故人的名義澆水的那朵藍色花,是同一個品種。
郗予低頭看着那罐胭脂,又擡頭看他,彎起眼睛:“你上次買蜜漬杏幹塞給我,這次又是胭脂。闕執,我不上妝的。”
“不是讓你上妝。是覺得這個顏色像你的眼尾的顏色。你從來不照鏡子,我不確定你自己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