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聽的不是話,是人。” (1/2)
第65章 “他聽的不是話,是人。”
巴圖又往他手裏塞了一小包蜜漬杏幹,咧嘴笑着說完就退到人羣裏,趕羊棍戳到了旁邊人的袍角。
按朔國規矩,王族訂親宴上新人要在第一堆篝火前接受賓客的祝福。
各部首領依次上前,每人說一句祝詞,然後敬一碗酒。
斛律雄第一個上來,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袍子,但袖子還是捲到手肘,露出曬成醬色的粗壯前臂。
他把馬奶酒在空中畫了個圈。
“長長久久,最重要的是——別再半夜爬起來磨刀,吵得你叔叔睡不着。”
“做不到。”
闕執接過酒碗,嘴角在篝火的陰影裏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你小子!”斛律雄哈哈大笑,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記,力道大得旁邊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闕執卻紋絲不動。
巴圖的阿爸也來了,他從赫連部趕了一整天的路,就爲了參加這場訂親宴。
他不會說漢話,巴圖在旁邊當翻譯,結結巴巴地翻出一句:“我阿爸說——恭喜你們。風乾肉喫完沒?阿爸問喫完再給你們送。”
“還沒喫完,”郗予笑着接過酒碗,“不過快了。”
幾個老侍衛長、教闕執騎射的老師傅、曾在邊境一塊兒喝過酒的百夫長,依次端着馬奶酒上來。
闕執的酒量好,但他每碗都只抿一小口——在這種場合他得一直站到篝火燃盡,衆人也沒有都沒有勸酒。
倒是郗予,接過斛律雄遞來的果酒碗時被闕執按住了手腕:“果酒也是酒。你今天只能喝一碗。”
郗予低頭看了看那隻按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擡頭看闕執:“你已經開始管我了。”
“嗯。”闕執把果酒碗拿過來,替他喝了。
斛律雄在旁邊看得直搖頭,對老汗王說,這小子以前在獵場上連你的話都不聽,現在倒是聽話得很。
老汗王端着酒碗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他聽的不是話,是人。”
宴席持續到深夜。
篝火漸漸燒矮,長調換了慢板,姑娘們歪在草垛上打瞌睡,幾個老侍衛還在火堆旁邊划拳喝酒,聲音越來越含糊。
巴圖靠在哈爾巴拉身上已經睡着了,
哈爾巴拉倒是醒着,安靜地反芻,偶爾朝篝火方向咩一聲,像是在替主人守夜。
郗予靠着闕執的肩膀坐在草地上,手裏還握着那束藍色花。
花束裏夾着巴圖塞的蜜漬杏幹,他拆開油紙吃了一顆,又給闕執餵了一顆,然後仰頭看星星。
“這裏和戈壁不一樣,”他說,“戈壁的星星是冷的。這裏的星星像篝火,暖的。”
“都是同一片天。”
“不是同一片。”
他把頭靠在他肩上,聲音放得很輕,“戈壁的天只有我。這裏的天有你。”
訂婚宴之後的日子忽然變慢了。
清晨醒來,窗外的胡楊葉開始泛黃,院子裏的石井沿上落了一層薄霜,太陽昇起來就化了,化成細密的水珠掛在井繩上。
膳房的爐竈從早到晚不熄火,煙囪裏飄出的煙帶着羊油和幹胡楊木混合的氣味,聞久了會覺得安心。
郗予發現自己胖了一點。
不是那種肉眼可見的胖,是每天早上繫腰帶時,布帶要比以前多松半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