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們的春天,纔剛剛開始。 (1/3)
第89章 他們的春天,纔剛剛開始。
郗予低頭喝了一口湯,忽然想起戈壁上那個蹲在客棧門口看商隊經過的自己。
那時候他覺得世界很大,大到不知道往哪走。
現在世界還是很大,但他知道往哪走了。
他往右偏了偏頭,闕執就坐在他旁邊。
“明天去野杏林。”他說。
“嗯。”
闕執把他膝蓋上被風吹歪的衣角拽平,和每一次幫他理好袍擺、繫緊護腕、掖實被角時一樣細緻。
“後天我想去看杏花,巴圖說春天有小白杏。”
“後天小雪團要歇蹄鐵。”
“那就大後天。”
“好。”
月亮從老胡楊的嫩芽之間升起來,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石井沿上的青苔還沾着白天的水汽,在月光下泛着暗綠的微光。
屋裏的矮榻上鋪着那張白狼皮,
牀頭放着他剛來王城時闕執送他的木梳、巴圖縫的荷包和氈球,還有那把從邊陲小鎮一路帶過來的匕首,
闕執用彎刀替他重新修過刃,薄刃在熄燈後的暗室裏偶爾閃過一道極細的銀線。
屋外被雪水浸透的草根正在土裏悄悄翻身,新渠的水聲隱隱可聞。
不知道甚麼時候,老胡楊的芽苞上悄悄停了一隻從冬眠裏醒來的飛蟲,翅膀在夜風裏微微一翕,抖落了新生的花粉。
郗予在月光下眯起那雙依舊勾人的桃花眼,
他有了家。
野杏林在北坡往東再翻一道矮樑子,騎馬要走小半天。
斛律韜說那片杏林是他阿爸年輕時發現的,沒人種,自己長的,
每年開春開得滿山都是白花,遠看像雪沒化,近看才知道是活的。
巴圖說他小時候跟阿爸去摘過野杏,酸得牙都倒了,但煮成杏子醬抹胡餅特別好喫。
出發那天是個響晴的春日,草原上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只有背陰的山坡上還殘留着幾片薄薄的白色,像是冬天臨走時忘了收的帕子。
草芽從褐色泥土裏鑽出來,嫩綠嫩綠的,踩上去軟得像羊毛氈。
小雪團馱着郗予走在最前面,蹄子在剛返青的草地上踩出一串輕快的蹄印。
它今天格外興奮,耳朵轉來轉去,時不時打個響鼻,大概是從未來過這片山坡,連空氣聞起來都和常去的溪谷不一樣。
郗予俯身拍拍它的脖子,讓它別跑太快,小雪團便聽話地放緩了速度。
翻過最後一道矮樑子時,郗予勒住了馬。
野杏林長在一片緩緩傾斜的山坳裏,樹幹是深褐色的,被一整個冬天的風雪磨得粗糲蒼勁,但枝頭卻綴滿了花。
不是幾朵,不是幾十朵,是整片山坡都被雪白的花海淹沒了。
那些杏花密密匝匝地壓在枝頭,細看每朵五瓣,花蕊是極淡的鵝黃,風吹過時花瓣簌簌地往下落,落在草地上、落在馬蹄邊、落在仰頭看花的人的肩頭。
空氣裏有一股極淡的甜香,不濃烈,像是被春天的風稀釋過,卻恰好能讓人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