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們的春天,纔剛剛開始。 (2/3)
“比雪還好看。”
郗予翻身下馬,把繮繩遞給闕執,往杏林深處走了幾步。
花瓣落在他頭髮上、肩上、袖口上,他沒有去拍,只是仰着臉往上看,帽檐滑到後腦勺,銀簪在日光下微微發亮。
巴圖從他身後探出頭,手裏已經不知道甚麼時候撿了好幾朵完整的落花,說要帶回去給阿媽做杏花幹。
他問斛律韜這杏子甚麼時候能摘,
斛律韜回答:“夏天,上次我阿爸摘回來的時候有羊偷吃了好幾顆,酸的直甩頭。”
巴圖立刻護住哈爾巴拉的耳朵,讓它別聽。
闕執把馬拴好,沿着散落一地花瓣的林緣走到郗予身邊。
郗予從樹上收回目光,低頭往後退了兩步,側過臉,抖落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片花瓣。
去年在冰河邊上,他讓闕執記住那個地方,以後每年冬天都來。
現在春天了,也該記住一個春天的地方。
“野杏林,記住了。”
“不是野杏林,”
郗予把落在他肩頭晃了許久的那片花瓣拈下來,覆在闕執照例裹着舊護腕的虎口上方,“是這裏——你帶我來看杏花的地方。”
闕執低頭看他。
花瓣覆在他手掌上,薄薄的,在風裏微微翕動,像是停了一片剛落的雪。
去年在冰河上他說過同樣的話——記住這個地方,以後每年冬天都來。
此刻他面前的河水已化成滿手杏花,而他還是那個會記得郗予說過的每一句話的人。
“每年都來。”
傍晚,他們在杏林邊上紮了營。
巴圖撿了一堆枯杏枝架起篝火,火苗舔着杏木,燒出一種比松枝更溫柔的木質香氣。
斛律韜把馬鞍卸了放在帳篷旁邊,給小雪團和哈爾巴拉馬各抓了一把乾草。
郗予坐在篝火旁邊,手裏端着一碗熱茶,肩上披着闕執的外袍。
落花偶爾飄進茶碗裏,他也不撈,只是看着花瓣浮在茶湯上輕輕打轉。
巴圖跟斛律韜討論起哈爾巴拉最近爲甚麼老往膳房跑,
斛律韜想了想:“肯定是因爲老廚子偷偷餵它胡蘿蔔。”
哈爾巴拉在篝火旁邊趴着反芻,一臉無辜,鈴鐺被火光映得一閃一閃。
郗予偏頭看闕執,他正低頭護腕上新纏的皮繩——是今早出門前郗予給他換的。
去年在小鎮他買這隻護腕時只是想給他手上擋一擋風沙,如今護腕還在,舊疤也快淡了。
他把闕執的手翻過來,把自己手中的花瓣移進他的掌心,說這是今年的花,明年還要,以後每年都要。
“每年給你摘。涼州瓜、覆盆子、野杏花——還有陪你。”
闕執把他的手指併攏,連同那片花瓣一起輕輕握住,低頭在他指節上慢慢地、穩穩地吻了一下。
夜色漸深,篝火燒得正旺。
巴圖靠在哈爾巴拉身上睡着了,手裏還攥着那把杏花。
斛律韜往篝火裏添了幾根杏枝,火光躥高又落下,把圍坐的人們的臉龐映得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