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282 ? 愛我還是他 （2/3）

王富貴只看了一眼，認出來了。

是趙四。

跟上次見到的趙四相比，曾經威風凜凜的趙副司令現在像是換了個人。

趙四下車勉強站直身子，臉色白得像紙，嘴脣幾乎沒有血色，眼眶下壓着一圈深重的青黑，整個人像是大病初癒，風一吹就要散架的樣子。

旁邊的副官想伸手扶住趙四。

趙四隻是擺了擺手，沉默地看着王富貴，並沒有開口說話。

王富貴沒有動，他死死盯着趙四，這個擄走沈宵的人，今天看來是走不掉了，他暗暗攥緊手中包袱裏的尖棍子，腦子裏飛速運轉，考慮等靠近趙四以後，挾持趙四逃跑。

"是你。"趙四開口，聲音有些沙，少了往日的鋒芒，像一把用久了的刀捲了刃。

王富貴沒有應聲，旁邊的伙頭兵看出來情況不對，他還憐惜王富貴的才華，連忙上前打圓場。

趙四隻輕輕咳了一聲，伙頭兵見情況不對，以爲是逃兵的事被趙四知道了，私自離開軍隊可是重罪，他臉色忽變想給王富貴求情。身旁的副官立刻上前拉開伙頭兵。

趙四闔了闔眼，像是在消耗僅剩的力氣。場面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副官想叫人抓住王富貴，但趙四沒有開口，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盯着王富貴的手，看出來那包袱裏似乎有長棍狀的東西。

"沈宵去了海城，"趙四忽然說到，聲音很輕，“跟蔣大少爺一起。”

王富貴頓了一下，道："我知道，我正要去找他。"

趙四睜開眼，看着王富貴，目光裏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有苦澀又有解脫，年少時小少爺的身影彷彿在眼前越跑越遠，最終甚麼都沒剩下，只餘一片平靜的空茫。

"我要北上了。"他忽然說，語氣平淡，"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他頓了頓，望向車窗外的河面，河水在日光下泛着碎光靜靜地流淌。

趙四看了很久，最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富貴，沉默片刻，開口道："你走吧。"

王富貴慢慢站起身背好包袱，他站直身子，從趙四的臉上讀到了釋然。

趙四靠在車門上，視線落在王富貴臉上，停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用了最後的力氣："找到他以後，好好照顧他。"

最後幾個字落在風裏，像是說給王富貴聽，又像是說給甚麼看不見的東西聽。

王富貴望着他，用力點點頭，然後沉默一瞬：“三姨太死了，難產死的。”

趙四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副官，副官不情願的遞上一根香菸，又恭敬點上。

“可能這就是命吧，”趙四猛吸了一口，然後猛烈的咳嗽起來。

王富貴靜靜看着趙四慘白的臉，還有那雙失了神采的眼睛，以及努力撐着卻掩不住的疲態，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斷了。

趙四咳嗽完將煙掐滅扔掉，轉頭上。

車緩緩搖上了車窗。車隊重新動了起來，轟隆隆地往北去，捲起一路黃塵，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王富貴站在河邊，看着那列車隊遠去，站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沿着小河繼續走。

縣城火車站比王富貴記憶裏的要亂得多。

站臺前擠滿了人，拖家帶口的流民、揹着行囊的商販、神色匆忙的旅人，人挨着人，嘈雜聲混着汽笛聲，像一鍋沸騰的粥。

入口處設有關卡，幾個荷槍實彈的兵把着門，挨個盤查，但凡說不清來歷的人，會被一律攔在外頭。

王富貴夾在人羣裏，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眼看着前面的人被問得支支吾吾，心裏暗自盤算說辭。他看得出來，那些並不是趙四的人，穿的衣服並不一樣，可能是另外的勢力。

輪到他的時候，那個兵擡起眼皮掃了他一眼，眼神裏帶着慣常的刁難之意，像王富貴這種身份普通又身強力壯的農民，最好抓去充軍。

這人剛要開口，旁邊另一個兵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湊過去低聲說了幾句話，又塞了點東西過去。

那兵的神情微變，重新看了王富貴一眼，又瞧了瞧手上的東西，掂了掂分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把手一揮大聲道："過去吧。"

沒有問來歷，沒有查包袱，王富貴就這樣被放行了。他連忙低頭走進去，快步在候車室最角落的長椅上坐下來，把包袱擱在腿上，閉上眼睛靠了一會兒，一連串汽笛聲響起，站臺上的人羣頓時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