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283 ? 愛我還是他 （2/3）

蔣老爺覺得無趣，又哼了一聲，自顧自說道：“三兒倒是跑得快。我早知道她不是個安分東西，平日裏裝得嬌滴滴，到頭來心比誰都狠。庫房裏的兩匣金條，十有八九是她拿的。”

王富貴聽見陳芸秋三個字眉心跳了一下。

蔣老爺似乎只是隨口一提，沒往深裏說。他把水壺遞回去，靠着椅背喘了口氣。

“罷了。家裏亂就亂了。到了海城，先找新耀。他在海城有洋行，有公館，有租界那地方洋人罩着，誰也不敢進去撒野。等世道太平，我再回去收拾那羣狗東西。”

老僕忙說：“大少爺是個有大本事的人，老爺去了就安穩了。”

蔣老爺臉色這才緩和些，冷哼一聲，扇子重重敲在面前的小桌上：“也不看看他是誰的兒子，。蔣家這一輩，也就新耀還像點樣子。腦子活，膽子也大。就是長大了不聽我的話。”

他說着，像想起甚麼不痛快的事，嘴角往下一撇，憤憤道：“身邊還養着些不三不四的人，真是晦氣。”

老僕低頭裝沒聽見。

而蔣老爺卻越說越來勁，聲音也越來越大：“就是那個沈宵，真是個禍害。一個來路不清不白的野種，偏生了一張狐媚臉。新耀也不知中了甚麼邪，成日把他當寶似的供着。爲了這麼個東西，不聽我的安排。真是荒唐！”

王富貴的手慢慢攥成拳。老僕把頭埋得更低，心裏嘀咕，就算是沒有沈宵，蔣新耀也是不聽他話的。

旁邊有人推了他一把：“兄弟，讓一讓。”王富貴沒動。那人又推了一下，他纔像剛回神，往後退了半步。

這邊蔣老爺還在罵：“還有那個蔣桂英。當個寡婦也不老實，到處勾搭男人。”

老僕小聲道：“蔣桂英一直守着仨兒女。”

蔣老爺眼一瞪：“你懂甚麼，她總是往老宅跑，還不是想勾搭男人。好幾次我還看她跟隔壁那姓王的小子眉來眼去的。”

王富貴閉了閉眼，告訴自己，千萬要忍住不能在這裏動手。蔣老爺是去找蔣新耀的。跟着他就能找到蔣新耀。找到蔣新耀，纔能有沈宵的消息。他把怒氣一口一口吞下去，吞得喉嚨發疼心中發燒。

火車繼續往海城奔去。

晝夜更替。窗外的景色從山川河流到河港廠房，後來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屋頂。天快黑時遠處終於亮起一片星星點點。

有人在車廂裏喊：“海城到了！”

車裏頓時興奮起來。

王富貴沒有急着下車，而是等蔣老爺和老僕先擠出去，才提着包袱跟在人羣后頭。

海城車站大得嚇人。汽笛聲、叫賣聲、車伕攬客聲、巡捕呵斥聲，全混在一處。燈光明亮，照得人眼睛發花。王富貴站在人潮裏，內心十分平靜，他也去過很多地方，卻沒有一次讓他的如此急切。

街上跑着汽車，叮叮噹噹的電車從軌道上過去。穿西裝的男人提着手杖，燙了頭髮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洋人從人羣裏大步走過，旁邊有人趕緊讓開。

海城像是另一個世界，熱鬧，富貴，也冷漠。彷彿跟外頭那些死人、饑荒、流寇和戰亂沒有任何關係。

蔣老爺順利出了站，老僕叫到兩輛黃包車。

王富貴遠遠看着，等他們坐上去，保持距離跟在後面。

一路穿街過巷，越往裏走路越乾淨。兩旁的鋪面變成了洋房，路邊種着高大的梧桐，樹葉在夜風裏沙沙響。街燈一盞接一盞，照出鐵門後修剪整齊的花園。

黃包車最終停在一棟白色洋樓外。

洋樓三層，門口有廊柱，窗上裝着綠色百葉。鐵門旁掛着銅牌，上面刻着洋文和一行中文。王富貴不認洋文，只認出“蔣公館”三個字。

蔣老爺下車時腿有些軟，老僕連忙上前扶了一把。他冷冷甩開老僕的手，整了整衣襟像是終於又找回了幾分老爺派頭。

門衛隔着柵欄皺眉：“你是誰？”

蔣老爺冷聲道：“新耀呢？”

門衛是新來的，並不認識蔣家村的人，道：“我家先生不在，請回。”

“我是他老子！”蔣老爺勃然大陸，扇子狠狠敲在門上。

門衛也不惱，只是緊閉大門。

王富貴在樹下靜靜看着，等了一會兒見蔣老爺消停了，見周圍沒人注意便貼着牆根彎着腰鑽到一叢矮樹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