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283 ? 愛我還是他 （1/3）

283 愛我還是他

◎283◎

火車開出縣城後, 天一直陰着。

王富貴站在 破舊車廂的連接處，背抵着冷冰冰的鐵皮，手裏緊緊攥着包袱。那跟木棍子, 他一直沒捨得扔掉。

車輪碾過鐵軌咣噹咣噹, 震得人腳底發麻。

車廂裏擠得厲害，座位底下塞着雞籠農具等各種雜物，過道里堆着鋪蓋卷。特別是在路過兩個小站以後上來的人更多。

有女人剛擠上來, 抱着孩子蹲在門邊, 孩子哭累了以後趴在女人肩頭抽噎。

王富貴見母子可憐, 好心挪出些位置, 用身體護着帶孩子的女人, 不至於被來來往往的人撞到。

好在這女人只是坐車投靠親戚，坐了三兩站便下車。下車之前, 女人塞給王富貴一頂舊禮帽。他沒有推辭，往頭上一按，低低道了個謝。

火車行駛到天快亮的時候, 在一個大一點的站停了片刻。

這裏算是跟王富貴上車地方更大規模的站，算得上南方一個不小城市, 離海城走了大概一半距離。

附近駐紮了正規軍, 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站臺上除了候車的，還有不少做小生意的。坐車的乘客各種往下擠往上爬，做小生意的，比如賣燒餅的、賣茶葉蛋的、賣報的, 全扯着嗓子喊。

王富貴沒有在意，他沒有下次, 只是依靠在角落, 也不與人爭搶位置, 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磕在門框疼得他皺了皺眉。

王富貴擡頭正看見兩個人從前頭車廂被列車員引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老僕模樣的人，五十多歲，花白了頭髮，微駝着背，身上穿着一件灰撲撲的長衫，兩隻手提滿東西，左皮箱右布包，脖子上還掛着個水壺，額頭上全是汗，嘴裏不停說着：“讓讓，勞駕，讓讓。”

後頭跟着的人，王富貴只看了一眼，手指就收緊，壓低了帽檐。

是蔣老爺，蔣新耀的親爹，蔣家村的土皇帝——蔣老爺。

如今蔣老爺比從前狼狽許多。頭髮沒梳齊，錦緞的長衫皺得像從箱底翻出來的，袖口還沾着些許泥點子。可那張臉依然沒變，耷拉的眼皮，薄薄的嘴脣，看人時總像隔着一層東西。

蔣老爺搖着手中的摺扇慢悠悠的跟着，快經過王富貴附近時突然被擠得一趔趄。

蔣老爺頓時發火：“瞎了眼的東西！沒見着人嗎？”

被他罵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孩子正是調皮的年齡，剛剛往外探頭撞到了蔣老爺。

旁邊的婦人連忙摟緊孩子縮了縮肩膀，低頭連連道歉。

老僕不想生事，忙賠笑：“老爺，前頭給您留了座呢。”

蔣老爺罵罵咧咧走過，前面的車廂是特等座，在這種特殊時期不單單是錢能買到票的。王富貴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把臉藏在幾個人後頭。

蔣老爺眼睛長在頭頂，當然沒看見他。實際上王富貴就在特等車廂跟普通車廂的連接處。

王富貴看着蔣老爺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到了一處老僕把皮箱往座位底下一塞，又用袖子擦了擦椅面，蔣老爺這才滿意的坐下。

特等座車廂沒有普通車廂吵，蔣老爺說話不肯壓低，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從前是甚麼身份。老僕在旁邊遞水，他接過去喝了兩口，氣還沒順又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養了一院子的白眼狼。”蔣老爺咬着牙，“平日裏一個個老爺長老爺短，真到了要命的時候就全跑了。跑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偷東西。”

老僕低聲勸：“老爺，您消消氣。人能出來就是福氣。”

“福氣？”蔣老爺冷笑，“我蔣家村那幾進宅子，庫房裏的銀元，賬房裏的田契，後頭院子裏那些古董字畫，哪樣不是錢？那幫流寇一來，家丁跑了一半，丫鬟婆子跑了一半，剩下的也不頂用。最可恨是賬房那幾個，捲了銀票就跑。你說這叫福氣？”

老僕不敢說話了，只低着頭，其實他也是想跑的，可他孤身一個人，平時跟蔣家大宅裏的人關係也不太好，拿了錢財出去怕被人害了。

王富貴站在門邊，聽得心裏一沉。

蔣家村居然被流寇洗了。前些日子從那邊出來時，就聽路上有人說這一帶亂得很。村裏若沒有兵守着，大戶人家最容易出事。可他沒想到蔣家也沒能躲過去。明明蔣家跟董家一樣有很多私兵。

老僕低眉順眼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