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286 ? 愛我還是他 （4/4）

偏廳的門半掩着，裏頭擺着一口鋥亮的黑漆棺材。蔣老爺的屍身已經被收拾過，換了乾淨衣裳，也蓋上了白布。可再怎麼收拾，也掩不住那股敗相。昨夜那副狼狽模樣，仍舊清清楚楚留在王富貴眼前。

棺材旁站着一個牧師，手裏拿着十字架，低聲念着王富貴聽不懂的話。老僕跪在一邊，眼睛哭得紅腫，整個人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王富貴心如止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蔣老爺這一生欠下的債，不是一塊白布、一口棺材、幾句洋文禱告就能洗乾淨的。

這些不值得王富貴多做停留。

管家領着他走出公館。

車子早已候在門外。門前石階被人沖洗過，可石縫裏仍有暗紅色的痕跡，淡淡的，像是怎麼也洗不乾淨。

天剛矇矇亮，海城街頭還帶着夜裏的溼氣。

星星點點的早餐鋪子升起白霧，黃包車伕縮着肩等客，賣報童夾着報紙在人羣裏穿梭。洋樓的玻璃窗映着淡淡晨光，街邊巡捕打着哈欠走過。

昨夜的槍聲彷彿已經被這座城吞了下去，除了蔣公館門前那幾道未洗淨的血痕，誰也看不出這裏剛死過一個不可一世的老爺。

車一路暢通無阻開到碼頭。

碼頭上已經熱鬧起來。

搬貨的工人扛着木箱來回奔走，船員吹着哨子催人登船，小販挑着擔子在人羣邊吆喝。江面上停着一艘巨大的輪船，黑色煙囪冒着白煙，汽笛聲低沉悠長，像一頭即將遠行的巨獸。

王富貴仰頭看着那艘船，心裏並沒有茫然，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堅定。

管家替他辦好登船手續，又遞給他一隻小皮箱：“裏面有幾件換洗衣裳，還有些常用東西。錢一定收好。到了舊金山，照着地址找人，會有人接應。”

王富貴接過皮箱，鄭重道：“多謝。”

管家頓了頓，低聲說：“沈先生和大少爺若知道您去了，應當都會高興。”

王富貴眼眶一熱，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汽笛再次長鳴。

登船的人開始往舷梯上走。王富貴跟在人羣裏，一步一步踏上去。舷梯微微晃動，腳下是翻湧的江水，身後是漸漸遠去的海城。

走到一半，他回頭看了一眼。

晨霧裏，高樓、碼頭、煙囪和遠處的洋房都變得模糊。這個地方給了他太多震驚、憤怒和恐懼，也給了他沈宵最後的消息。

他擡手按住胸口。

那裏貼着船票，貼着錢，也貼着那張寫有舊金山地址的紙。

輪船緩緩離岸。

江水翻湧，白浪拍打船身。碼頭上的人影越來越小，海城也一點點退到霧裏。

王富貴站在甲板上，任風吹得眼睛發澀，卻始終沒有回船艙。他望着前方那片望不到盡頭的水，手指緊緊攥住欄杆。

心愛的人就在海的另一邊。

不管那地方有多遠，不管路上有多少風浪，他都一定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