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287 ? 愛我還是他 (1/4)
287 愛我還是他
◎287◎
輪船在海上走了差不多半個月。
王富貴數日子。雖風浪一大, 船身晝夜搖晃,艙裏總有一股潮溼的鹹腥味,混着煤煙、汗味和嘔吐後的酸氣, 但他清楚的急着時日, 一分一秒也不敢鬆懈。
他不大會同船上的洋人說話,也聽不懂他們嘴裏那些繞來繞去的音。蔣新耀給他訂的是高級客房,伙食也是最好的。可他並不與附近的人來往。
白天看着外面浩瀚的大海, 夜裏睡不着就把蔣新耀留下的信封摸出來, 反覆確認裏面的船票、鈔票和那張地址還在。
舊金山。
那三個字被他看了無數遍, 幾乎要刻進心裏。
直到某日清晨, 船上忽然熱鬧起來。
有人在甲板上喊, 有人提着行李往外擠。王富貴聽不懂那些話,卻也知道, 應當是到了。
王富貴拎着小皮箱走上甲板,海風迎面撲來,冷得他一哆嗦。
遠處霧氣很重, 灰白一片,像天和海攪在了一起。霧裏漸漸現出岸線, 高高低低的房屋、聳立的煙囪、密密麻麻的桅杆, 還有一座座臨海而建的倉庫。
汽笛長鳴,低沉的聲音在海面上滾過去。
舊金山到了。
這地方同海城不一樣。
海城的繁華是燈紅酒綠、洋樓舞廳、黃包車與旗袍交錯出來的熱鬧。
舊金山的繁華卻更高、更硬,也更冷。街上跑着汽車和電車,鐵軌嵌在石板路中間, 叮叮噹噹的鈴聲一路響過去。
高樓擠着高樓,商店櫥窗明亮, 洋字招牌掛得到處都是。
西裝革履的洋人行色匆匆, 女人戴着帽子, 踩着細跟鞋,手裏拎着精緻皮包。
王富貴站在碼頭邊,只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了另一個世界。
可這世界的光鮮,只照在一部分人身上。
碼頭另一側,成羣的中國勞工正彎腰搬貨。有人肩上扛着沉重木箱,有人推着滿載貨物的板車,背脊被壓得深深彎下去。那些人多半瘦,臉被海風和煤灰磨得發黑,袖口洗得發白,手掌卻粗糙厚硬。監工站在一旁,叼着煙,嘴裏不時罵幾句,鞭子雖不常落下,可那眼神已經足夠讓人喘不過氣。
王富貴看着他們,想起海城的港口。這裏除了有各種膚色的人,與海城並沒有太多區別。
那行背井離鄉討生活的人,換了地方,換了口音,苦命還是苦命。
有人見他站在那兒發愣,便用鄉音問:“新來的嗎?”
王富貴猛地轉頭。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國男人,穿着短褂,肩上搭着汗巾,臉上皺紋很深。男人見王富貴是華人,穿着普通,以爲也是來舊金山討生活的,頓時覺得十分親切,表現得十分熱絡。
王富貴連忙從懷裏摸出那張地址:“大哥,我要找這個地方。”
男人接過去看了半天,皺眉道:“這地方我知道,可不近。你真的要去嗎?”他上下打量王富貴,地址上是超級富人區,可不是王富貴這種打扮能去的,目光最後落在王富貴手中的手提箱,箱子低調但細細看那做工並非普通貨。
“我找人。”王富貴說,“很要緊的人。”
男人看了他一眼,見他滿臉風塵,眼裏卻急得發紅,心裏暗暗想可能是投靠有錢親戚的,便嘆了口氣:“你往唐人街那邊去問。那裏有識路的,也有會說洋話的,或許能帶你一程。碼頭這邊亂,你把錢藏好別露出來。”
王富貴連連道謝,轉身按照那人指的方向走。
舊金山的街道起伏很大,一條路像能直接爬到天上。王富貴拎着皮箱走得滿頭汗,周圍都是陌生聲音。洋人的話他聽不懂,車鈴聲、馬蹄聲、叫賣聲混在一起,吵得他腦袋發脹。
他一路走一路問唐人街的位置。
有的中國人看了地址,搖頭說不認識;有的匆匆擺手,自己還要趕工;也有人好心給他指路,可他說得快,夾着廣東話和洋文,王富貴聽得雲裏霧裏,只能憑着大概方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