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287 ? 愛我還是他 （4/4）

走廊盡頭那扇門外，站着兩個保鏢。兩人見到藍震業，立刻挺直了身子。藍震業低聲說了句甚麼，他們神色一變同時讓開。

門被推開。

房間裏亮得刺眼。

這裏不是普通臥房，倒像臨時搭出來的西洋醫院。

牀邊擺着高高低低的鐵架，玻璃瓶裏掛着透明藥液，細管垂下來，連到牀上的人身上。旁邊還有幾樣黑色儀器，指針輕輕顫着。兩個洋醫生低聲交談，護士端着盤子從牀邊走開，盤裏放着紗布、藥瓶和銀亮的器械。

王富貴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

牀上躺着沈宵。可那模樣幾乎讓人認不出來。

沈宵瘦得厲害，整個人陷在雪白被褥裏，小臉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脣乾而淡，眼睛緊緊閉着，眉心卻微微蹙着，像是在做着甚麼噩夢。手背上扎着黃色橡膠管針，腕上纏着層層白色紗布，胸口隨着微弱呼吸輕輕起伏。那些管子從他身上延伸出去，冰冷而陌生，像一條條細細的線，勉強把他留在人世。

牀邊坐着蔣新耀，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不過短短些日子不見，蔣新耀像被熬幹了一層血肉。清冷矜貴的臉上難掩疲憊，眼裏藏着血絲，頭髮微亂。身上的真絲襯衫皺得厲害，領口微微鬆開，袖口挽到手肘，緊緊握着沈宵的手。

屋裏所有人圍繞着病牀轉。洋醫生同他說話時語氣謹慎，傭人進出都放輕腳步，連藍震業站在門口，也微微低了頭。

蔣新耀看見王富貴，先是一怔，馬上神色平靜，他慢慢站了起來，一個眼神示意藍震業和管家退下。

“你來了。”聲音很啞，像許久沒有好好說過話。

王富貴沒有立刻回答，眼睛始終落在沈宵身上，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腳下像踩不到實處。

到了牀邊，蔣新耀讓出身位，王富貴纔看清沈宵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陰影，看清那些管子怎樣纏在他身上。

王富貴伸出手，觸碰到沈宵的手臂，白皙透明冰涼，得就像是一件玻璃製品，隨時可能碎掉。他低下頭把那隻手小心翼翼包進掌心裏，像想用自己的溫度一點點捂熱。

“阿宵。”王富貴聲音發顫，“我來了。”

牀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蔣新耀站在旁邊，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醫生說，還有希望。”

王富貴擡起頭看他。

蔣新耀眼裏佈滿血絲，卻仍死死撐着：“這裏的醫生比海城多，器械也全。我把能請的人都請來了。只要能查出昏迷的原因，就一定還有辦法。”

這話像是說給王富貴聽，也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王富貴看了他一會兒，重新低下頭，輕輕握緊沈宵的手。

“沒事的。”王富貴啞聲說，“我會一直陪着阿宵。”

蔣新耀閉了閉眼，像終於鬆了一口氣，又像被這句話壓得更難受。

窗外，舊金山的霧仍舊很重。

遠處港口低沉的汽笛聲隔着夜色傳來，像海潮拍打岸邊。

沈宵靜靜躺在牀上，身上插滿管子，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王富貴坐在牀邊，握着他的手，一動不動。蔣新耀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半閉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