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288 ? 愛我還是他 (3/5)
“我要留在這裏,永遠陪伴阿宵。”王富貴佇立在雨後的山坡上,黑色西裝的下襬隨風輕揚。他臉上不見淚水,雙眼卻紅得驚人。
蔣新耀望着他,許久沒有說話,他也想留在這裏永遠陪着沈宵,可目前的情況不允許,這一瞬他忽然有點妒忌王富貴,可以不顧一切。
雨後天色陰沉,遠處海面灰藍一片。墓園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和剛剛立起的新墓。
“好。”蔣新耀轉過身,任由冰冷的雨打在臉上。
幾日後,國內傳來急電。
局勢突變,諸多事務亟待蔣新耀返國處置。他在舊金山的產業雖廣,但根基在國內,人亦在國內。蔣家舊部、商行、船運、銀行,以及他暗中資助的那些學校和報館,皆不可無人主理。
臨走前,他又去了墓園。
王富貴已經住在墓園附近一間小屋。屋子很小,靠近山腳,窗戶一開就能看見上坡的小路。他白日替墓園做些粗活,修草、搬石、清理落葉,夜裏便回小屋睡覺。
蔣新耀到時,王富貴正蹲坐在沈宵墓前,捧着一本中文書。
他穿回了粗布衣裳,褲腳卷着。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合上手中的書本。
“要走了?”王富貴沒有回頭,眼神溫柔的注視着墓碑。
“對,”蔣新耀也蹲下來平視墓碑,“明日的船,跟忠叔一起。”
王富貴點點頭,“好好道個別。”
“我會經常回來的,”蔣新耀指尖輕輕撫過墓碑,“若有事,就去找藍震業。”
王富貴沒有推辭,也沒有客套:“嗯。”
那天風很大。
蔣新耀離開墓園時,王富貴並未送他下山。他依舊佇立在沈宵墓旁,身形寬厚而沉默。蔣新耀走出很遠,回望了一眼,只見那人俯下身,又開始清掃墓碑旁被風捲來的落葉。
隔日蔣新耀回了國。
而王富貴留在了美麗國。
時光悄然流逝,舊金山的霧靄聚散無常,海港的汽笛聲年復一年地迴響。
王富貴學會英文,能跟當地人簡單交流,也記清了通往唐人街的路。藍震業隔一段時間便會來探望,順便送些東西過來,有時候會跟王富貴閒聊幾句,說一下蔣新耀的近況。
王富貴寡言少語,很少離開墓地。
春天會在沈宵墓前種些白色小花。夏天草長得快,便隔幾日去修一回。秋天落葉厚,於是拿掃帚一點點掃乾淨。冬天雨水多,墓碑上常結水珠,他便帶塊舊布,蹲在碑前慢慢擦。
蔣新耀公務繁忙,往返於海城和舊金山,兼顧國內商行與報館的日常運營,差不多三四個月才能回來一次。回來以後會跟着王富貴一起坐在沈宵墓前,靜靜待上大半天。
第三年的冬天,王富貴突然病倒了。
先是咳,後來發熱,再後來連走路費勁。藍震業想送他去醫院,他不肯,依然硬撐着守在沈宵墓前。
那天霧很濃。
王富貴坐在墓碑旁,背靠着石頭,懷裏抱着一件舊外衣。那外衣是沈宵從前在蔣公館穿過的,蔣新耀走前留給了他。他平日捨不得拿出來,只有病得厲害時,才抱着坐一會兒。
有人發現他時,他已經沒了呼吸,頭微微低着,像只是累了,身體微微靠向墓碑,像是靠在沈宵肩。
藍震業趕來後,沉默了很久,依照 王富貴早早留下的話,把他葬在沈宵旁邊。
墓碑跟沈宵的一樣,上頭刻着只刻着‘王富貴’三個字。
下葬那日,舊金山難得出了太陽。
陽光落在兩座並排的墓上,一座新,一座舊。沈宵的墓前種着白花,王富貴的墓前也分了幾株。兩座墓就像是兩個並排坐着的人,在山坡上安靜地守望着遠處的。
藍震業把消息送回國內。
蔣新耀在海城收到電報,指尖微微發顫,久久未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