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 問心之刑 (3/3)
“平陽城確有晏氏一族,”鶴秋朝他遞過一個信封,裏面是所有談查到的信息,“晏凜六歲父母雙亡,被姑姑接回村,八歲隻身離村,從此再無音頻。”
接過信封的同時,季望泫把藏雪宮中特製的文書紙交給他:“這是燕翎今州之行寫下的記錄,你看看。”
盛夏的夜晚燥熱非常,窗欞大敞着,偶爾有幾絲風,吹來冰鑑上的冷氣。
就着火光,鶴秋快速閱讀了紙上文本。
季望泫也在看,白紙黑字上記錄着的,燕翎的生平。
霽月樓都查不出來的痕跡,必然是被人有意抹去。季望泫無法旁敲側擊地瞭解他的全部。
晏凜的人生憑空缺了十年,沒有人知道他在甚麼地方苦苦求生,又是如何來到季望泫的面前。
季望泫輕嘆一聲,把信壓在案臺上邊,問他:“如何?”
“上佳。”鶴秋先是評價了他所寫文段的格式,又說,“處理得天衣無縫,單純做一名雲水衛,甚至有些大材小用了。”
季望泫輕笑,眼中浮現幾絲讚賞。
鶴秋話鋒一轉:“只是神木谷的密道,小九如何知道?看來他的來頭不小。”
銀鎏金燭臺上的燭火將要燒到底,季望泫望着焰心的一點深藍:“隱去這一條,不記入冊。”
他了然點頭,惋惜道:“這樣好的人才,難得一遇。不知屬下還有沒有把小九納入霽月樓的機會?”
“想得美,”季望泫沉吟片刻,手指在案臺上無規律地輕點,想起燕翎,心中總會湧起一股阻塞感,“我還沒想好如何安置他,再議。”
“他這一身本領,皆不出於藏雪宮。”他淡聲強調一句。
也是。他是一塊棱角分明美玉,再無瑕,也滿是他人雕刻過的痕跡。季望泫忌諱這一點。
藏雪宮歷來清清白白,是天上羣星中最亮的一枚。然一切都止於喬霜月手下副宮主崔遠山,修煉歪門邪道,最終走火入魔。
白雪心經修的是一個心純,如天山雪水,至純至潔。凡傾心修煉者,滌瑕盪穢,心境澄明,百障不侵。
入藏雪宮,習白雪心經,受宮中培養,是最基本的一環。
鶴秋將書卷摺好,納入袖中。他知道主子向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所以也不會擾亂他的判斷與思考,只說:“夜已深,主子早些歇息。”
季望泫示意他退下,自身卻沒有睏意。他取下案臺上擱着的筆,蘸取殘墨,在一張新宣紙上寫下“晏凜”兩個字。
墨跡不勻,到最後一筆,已經用幹了。
“可是,我又擔心你是因爲幼時遇人不淑,無意進了魔窟,”他沉沉放下筆,輕聲自言自語,“經年受苦受累,好不容易脫身,只爲我而來。”
我又如何受得起你的一片赤誠真心?
後半句他沒有說出口,實在是累了,雙手無力地垂下。倚靠在窗前,擡頭望月。
他想給燕翎自己夢寐以求的自由,燕翎卻寧願自折羽翼、身負鐐銬。
人間苦難知多少,爲何不向春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