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2 ? 求您賜藥 (3/3)
下一瓢水劈頭蓋臉砸過來時,燕翎仰頭,張口去接。
他是想活的。表現出來像身經百戰的死士,卻保留了一顆想要活下去的心,玉邈越來越好奇他的主子是甚麼樣的人了。
“如此,你爲我珀國領兵向北,你拿下一座城池,我便給你一味藥。”
燕翎烏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瞬間的狠厲,他刻意眨眼壓下這一層兇狠,嗓子被水潤過,可以聽出幾分冷冽的原聲了:“絕無可能,寧死不從。”
玉邈突兀地笑了起來:“在你眼中,你主子的性命不是最重要的?”
是。可是在主子眼裏,家國在前。所以他,不會跨過去。
寧折骨、碎屍,死無葬身之地,也不背叛主子的理想。
“那麼我換一種說法,此三類藥材,是我歷經艱險得來的,自有我的人要救,你的人與我的人,又孰輕孰重呢?”
“……”燕翎滿腔的憤怒忽而停滯了,如同海浪撞擊到礁石之上,而後,生出一片無望的悲哀來。
如若有他人的性命橫在前頭,主子斷不會允許他如此咄咄逼人。
玉邈逼近他,面具後的碧眼冷冷睜着,要得到他的答案。
“若是我主在場,會將您的人排在前,”他的手指下意識地蜷起,用力到手背的傷口撕裂發痛,才反應過來制止了自傷的舉動,“我主不在。所以我依舊會求您賜藥。”
是,他是這樣惡劣的小人,就算有命活着回去,也要讓主子狠狠重罰。
“我再給你一個選擇,認我爲主,拋卻前程,我便將三種藥給你那位小兄弟。”
燕翎心中的自責被這句話沖刷而去,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他的嘴角忍不住要上揚。
“你,也,配?”
這三個字他沒有說出聲,只是做了個脣形,算是給自己留了條生路。
宣靈的憤怒,玉邈如此可以體會一二了。但他仍然端着體面,一個石子扔出去叫來了外面守候的人。
“不知好歹,把他吊起來懸在火上烤。看他嘴硬到甚麼時候?”
燕翎卻覺得酣暢淋漓。
此生,他只認季望泫爲主,任何人——都比不上主子的一根毫毛。讓他去死,他也認。
那兩瓢水只洇溼了上半身衣服,被以鎖鏈架在火盆之上,貼身的溼氣悶得他更爲難受。
幹嗆的煙氣燻得他睜不開眼。
熱量很快從全身纏着的鎖鏈傳導上來,先是熱,慢慢地發起了燙,裸露的腳踝被燒紅的鐵鏈燙下一層印子,再上來一點的鋼針也發了燙,刺得他的關節劇痛無比。
這樣的劇痛,很快席捲上他的全身。
他的身軀幾番顫抖,神志也痛得不甚清醒,但他仍然緊抿着脣,不讓慘叫聲泄出、不胡亂扭動身軀以顯示軟弱。
再苦,再痛,他要維護這一份尊嚴。主的尊嚴。
主與暗衛,本就是榮損一體。即便到他死,別人也不會知道他認誰爲主、爲誰而戰。這份尊嚴,他仍要存。
像被戰火燎過的旌旗,隨風飄搖、受風摧殘,卻依然高掛陣前。
是一簇不屈的烈火,自長夜而來,不爲驅散黑暗,無意燎原,只爲燃盡最後一絲精魂。爲主、爲主!
玉邈難以理解這樣的烈火。他從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