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提前的生日禮物 (3/5)
巖霧生看着他。“好喫。”
方懷言笑了。巖布勒湊過來從他碗裏搶了一塊塞進嘴裏,嚼了兩口表情變了。“好甜!”方懷言說甜的好喫。巖布勒又搶了一塊。
大家圍在桌邊喫飯。陳會計和曼坎寨主喝了好幾輪白酒,臉都紅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姨父不會說漢話但他會笑,陳會計每說一句他就笑一下,葉霧禾在旁邊幫他翻譯陳會計說了甚麼,他就再笑一下。姨媽和巖葉奶奶坐在一起,兩個人用佤語聊着天,方懷言聽不懂她們在說甚麼,但他看到姨媽拉着巖葉奶奶的手,兩個人都笑着。
巖布勒吃了兩塊蛋糕,又吃了半碗酸筍雞,又吃了兩個粑粑。方懷言說你不能再吃了,巖布勒說我沒喫飽,方懷言說你的肚子已經鼓了,巖布勒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說沒有鼓。葉霧禾走過來拍了一下他的肚子,發出了“嘭”的一聲,像拍一個熟透的西瓜。所有人都笑了,巖布勒捂住肚子紅着臉跑了。
方懷言給每個人倒水酒。他走到巖霧生旁邊倒酒的時候,巖霧生拉住了他的袖子。方懷言低頭看他。巖霧生仰着臉,燭光在他眼睛裏跳,他的表情方懷言看不太清。
“方懷言。”
“嗯。”
“謝謝你。”
方懷言笑了,笑容很淺,但很真。“不用謝。”
他繼續去給其他人倒酒了。巖霧生看着他的背影,手裏端着那碗還沒喫完的蛋糕。蛋糕已經涼了,表面那些糖紙疊的花被燭火烤得有點發蔫,軟塌塌地趴在蛋糕上。他舀了一勺放進嘴裏,甜的,比他喫過的任何東西都甜。
方懷言在倒酒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轉身發現是巖葉奶奶。她朝他招手,他走過去蹲下來。巖葉奶奶拉住他的手,用佤語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方懷言沒聽懂,看向葉霧禾。葉霧禾猶豫了一下,翻譯了。“她說你是好孩子,巖霧生遇到你是他的福氣。”
方懷言蹲在那裏,手被巖葉奶奶握着。她的手很粗糙,指節變形,指甲短得像被咬過的。她的手很暖。
“方懷言,你會一直在這裏嗎?”巖葉奶奶又用佤語問了一句。葉霧禾沒有翻譯,方懷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他握着巖葉奶奶的手說了一句他會一直在這裏。巖葉奶奶沒有聽懂他的漢話,但她看他的眼睛看懂了。她拍了拍他的手背點了點頭,方懷言不知道她在點頭甚麼。他起身回到桌邊繼續給大家倒水酒。
大家在巖霧生家待到很晚。曼坎寨主喝醉了,趴在桌上用佤語唱歌,唱了幾句不唱了,趴着睡着了。他的兒子把他扶起來扛在肩上,跟大家告別,走了。陳會計也喝了不少,走路有點晃,葉霧禾說你行不行,陳會計說行,走了兩步差點撞到門框。方懷言扶了他一把,他拍了拍方懷言的肩膀說明天見,方懷言說明天見。
巖葉奶奶走的時候方懷言送她到樓下。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方懷言扶着她走完樓梯。到樓下她鬆開方懷言的手,自己走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小小的、慢慢的,像一個移動的暗色的點。
姨媽和姨父幫着把碗筷收進竈臺,把剩菜用芭蕉葉包好帶走了。葉霧禾抱着睡着的巖布勒走在最後。巖布勒在她懷裏縮成一團,口水流在她肩膀上,她沒有擦,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方懷言一眼。
方懷言站在門口送她。“葉霧禾,謝謝你幫忙。”
葉霧禾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方懷言,你說你明天走。你真的想好了?”
方懷言點了下頭。“早晚都要走的。”
葉霧禾沒有再說甚麼,抱着巖布勒下樓了。
屋裏只剩下方懷言和巖霧生。方懷言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把竈臺上的湯倒掉,把鍋刷乾淨,把地上的瓜子殼掃了。巖霧生坐在火塘邊,靠着牆,看着他做這些事。他的臉在火光裏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在笑,暗的那一半看不清。
方懷言把最後一隻碗放好,擦了手,在巖霧生對面坐下來。
“今天開心嗎?”
“開心。”
“你許了甚麼願?”
“不告訴你。”
方懷言笑了一下。“你以前問過我許了甚麼願,我也不告訴你。”
巖霧生看着他。火塘裏的火快要滅了,光暗了下來,方懷言的臉在暗下來的光裏一點一點模糊。巖霧生看着他的臉從清楚變成模糊,從模糊變成輪廓,從輪廓變成陰影裏一個看不清形狀的存在。
“巖霧生。”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難過嗎?”
方懷言看了他幾秒。
“你不會走的。你離不開這裏。”
巖霧生沒再說話,但方懷言覺得他還說了一句甚麼話,但他沒有聽清。火塘裏最後一根柴燒斷了,火苗跳了一下,暗了。
“巖霧生,說真的,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難過嗎?”方懷言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