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無處可逃 (4/5)
巖霧生沒有出去。他更深了。方懷言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弓起來了,像一張被拉滿了的弓,他的後腰離開了牀面,懸在半空中。
“疼——疼——你出去——我疼——”
巖霧生沒有聽。他的手撐在方懷言的頭兩側,低着頭看着方懷言的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了。不是空白的沒有表情,是那種把所有表情都壓到了最深處、壓到他以爲不會被人看到的深度、但還是有一點點從裂縫裏滲出來的沒有表情。那一點點滲出來的東西是享受。是滿足。是“我終於得到了”的確認。
方懷言的眼淚一直在流。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眼淚可以流,他已經流了好幾個小時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已經幹了。但眼淚還在流。他的身體裏有一口井,那口井不知道有多深,井水不知道有多少,它一直在往外湧,湧到他的眼睛酸了,湧到他的眼眶發疼了。
“方懷言,你裏面好熱。”巖霧生的聲音從他的耳朵裏灌進來,低沉的,沙啞的,帶着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溼漉漉的質感。方懷言在他的聲音裏抖了一下,像被人從背後潑了一盆冰水。
“你說甚麼——你閉嘴——你閉嘴——你混蛋——”
方懷言的聲音從他的嘴巴里衝出來,每一句都在抖,每一個字都在碎。他在罵他,他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詞罵他。巖霧生的臉上沒有任何被罵的惱怒,他的嘴角在那個過程中一直彎着,彎到不能再彎,彎到他的眼睛都跟着彎了。他的眼睛在那雙彎着的眉弓下面眯成了兩條縫,方懷言的臉在那兩條縫裏倒映着,小小的,慘白的,滿臉是淚。
“方懷言,你罵人的時候裏面更熱了。”
方懷言的臉在一瞬間紅透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
“你——你閉嘴——你不要說了——你閉嘴——”
巖霧生沒有閉嘴。他的嘴從方懷言的耳朵上移開了,從耳朵移到脖子,從脖子移到鎖骨,從鎖骨移到胸口。他在他的胸口上親了一下,舌頭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個溼漉漉的印記。
方懷言的哭聲在巖霧生的動作中一直沒有停過。他不是在嚎啕大哭,他是在無聲地流淚,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沿着臉頰往下流,流到耳朵裏,流到枕頭上。偶爾有一聲哭腔從喉嚨裏漏出來,細細的,碎碎的。
“疼……你輕一點……我疼……”他的聲音從他的嘴裏出來的時候是碎的,像一塊被摔碎了的玻璃被人又踩了一腳,碎片紮在人的腳底板上,扎出血來了。
巖霧生沒有輕一點。他的動作在方懷言說“疼”的時候變得更重了,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他的身體釘穿。方懷言的身體在每一次撞擊中往上聳一下,他的頭在枕頭上一下一下地晃,頭髮散在枕頭上。
方懷言的手指在牀單上抓着,抓出了好幾道褶皺。他的指甲在布面上颳着,發出細細的嗤嗤聲,像一隻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拼命地抓地板。
方懷言的身體一直處於某種狀態。他的腳趾蜷着,他的小腿繃着,他的大腿在巖霧生的腰兩側抖着。
巖霧生的呼吸變了。從平穩的變成了急促的,從淺的變成了深的。他的呼吸聲在方懷言的耳朵邊響着,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拉一箇舊風箱。
方懷言的意識在那片溼熱的、黏膩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淚還是別的甚麼的水汽裏浮着。
他們的身體貼在一起,他的皮膚貼着巖霧生的皮膚,他的體溫在巖霧生的體溫裏融化了。他分不清哪裏是他的身體,哪裏是巖霧生的身體,他們的邊界在那一層薄薄的汗液裏模糊了。
巖霧生的身體在他的上方撐了很久。久到方懷言的意識從混沌中浮上來了一次,又沉下去了。久到窗外的雨從大變小了,從小停了。
巖霧生的身體在他身上停下來了。他的手從方懷言的頭兩側收回來,撐着他的身體從方懷言的身上翻下去。方懷言的身體在那一瞬間鬆了。他蜷着,面朝牆壁,後背朝着巖霧生。他的身體還在發抖,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手指在抖,連睫毛都在抖。
巖霧生從他身後環過手臂,搭在他的腰上。他的手指在他腰側的皮膚上慢慢畫着圈,一下,一下,又一下。方懷言沒有力氣躲了。
他的身體被他摟着,他的後背貼着他的胸口,他的屁股貼着他的肚子。巖霧生的嘴脣貼着他的後頸。他感受着方懷言身體的顫抖,每一寸皮膚的顫抖都從他的胸口傳過來,從他的手臂傳過來,從他的手指傳過來。
“方懷言。”巖霧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從後頸的位置傳過來,從他的皮膚傳進他的骨頭裏。
方懷言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了。啞的,碎的,像兩片砂紙在互相磨。“我恨你。”
巖霧生的手臂收緊了。他把方懷言整個人圈在懷裏,他的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嘴脣貼着他的頭髮。他的嘴角在那個瞬間彎上去了,不是在方懷言面前演出來的那種笑,是他的臉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自己彎成了那個弧度。
“恨吧。”他的聲音從方懷言的頭頂傳下來,低沉的,沙啞的,帶着一種喫飽了的野獸纔會有的那種慵懶。“恨我也行。恨我也要在我的身邊恨。你恨我一輩子,你就得在我身邊待一輩子。你恨我,說明你心裏有我。”
方懷言的眼淚從閉着的眼睛裏溢出來了。他的身體在他的懷裏還在發抖,不是因爲冷了,是累了。他的身體已經沒有力氣了,連發抖的力氣都快沒有了。他的呼吸從急促變成了平穩,從平穩變成了緩慢,從緩慢變成了幾乎聽不到的、細細的、像一隻受了傷的鳥在窩裏喘氣的聲音。
巖霧生閉上眼睛。他的臉埋在方懷言的後頸裏,嘴脣貼着他的皮膚。他的表情在方懷言看不到的地方慢慢變了。
從那個喫飽了的野獸的慵懶,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更暗的、像是甚麼東西在他的身體最深處慢慢地、滿足地、無聲地笑了的表情。
他的眼睛在那片黑暗裏睜開了,亮着,不是那種甚麼光都照不進去的黑了,是亮的,亮到方懷言的後頸在他的瞳孔裏映得清清楚楚。那道疤,那塊被他親過的皮膚,那個被他的嘴脣反覆臨摹過無數次的位置。
方懷言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他的眼睛閉着,睫毛上還掛着沒幹的淚珠。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他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從那條路上走下去,他走了五個小時,他以爲自己快要成功了。他不知道自己從走出那扇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他的目光裏了。那五個小時,他走的每一步都被那個人看在眼裏。他摔的每一跤都被那個人記在心裏。他流的每一滴眼淚都被那個人嘗過了。
方懷言閉上了眼睛。他的嘴脣動了一下。他在心裏說了一個字。恨。他的嘴脣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巖霧生的手臂在方懷言的腰間收緊了一點。他的嘴脣貼着他的後頸,無聲地動着,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話。那句話是佤語的,意思是——你恨我,我也要你。你恨我一輩子,我要你一輩子。
- 超神:工業克蘇魯不相信外星人連載
- 給二次元來點奧特震撼連載
- 世界樹下的約會大作戰連載
- 假千金Omega不可能喜歡我完本
- 影視劇:從琅琊世界開始連載
- 從流螢開始,速通世界連載
- 這二次元太修仙了連載
- 型月,我在裏世界養成了beast連載
- 人在賽博,使用皮膚成就傳奇連載
- 生存:選王遊戲完本
- 海賊:平民玩家穿越指南連載
- 東京:從成爲聲優開始的完美人生連載
- 被迫成爲魔法少女公敵!連載
- 綜漫:我在地錯當牛魔王連載
- 綜漫:掠奪諸天,打造次元帝國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