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聲張的心意 （1/3）

不聲張的心意

夜色漫過城市樓羣的時候，江馳的晚風烘焙還亮着一盞暖得恰到好處的燈。

白日裏熱鬧的街巷漸漸安靜下來，車流聲變得疏淡，連風都輕了許多，緩緩拂過烘焙店半開的窗，帶進一點夜晚微涼的溼氣。店裏已經沒有客人，兼職的店員在半小時前收拾好東西離開，此刻小小的空間裏，只剩下江馳一個人。

他站在明亮的操作檯前面，垂着眼，神情安靜而專注。指尖捏着裱花袋，動作輕緩地給最後一塊戚風蛋糕勾勒邊緣，奶油在他手下變成圓潤流暢的弧線，乾淨又好看。檯面上散落着新鮮的草莓、藍莓，還有一小碗熬得綿密的芒果醬，空氣裏飄着淡而治癒的甜香，不膩人，反倒讓人心裏跟着軟下來。

牆上的掛鐘輕輕跳了一格，指向九點二十七分。

江馳停下動作，擡眼望了一眼時間，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嘴角。

蘇逸塵今天值夜班。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眼底就悄悄漾開一點很淺的笑意，連握着裱花袋的力道都放得更輕了。

他和蘇逸塵的相處向來是這樣，不張揚，不喧鬧，沒有旁人眼裏轟轟烈烈的模樣，所有的溫柔與牽掛，都藏在日復一日的細碎日常裏。蘇逸塵工作忙，手術多，常常連喫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對方忙碌的時候不打擾，在對方疲憊的時候，遞上一份剛好合口味的甜點，一杯溫度適宜的飲品。

不多，不少，剛剛好。

白天蘇逸塵上班前，曾順路來過店裏一趟。那時正是客流高峰期，小小的烘焙店裏站滿了挑蛋糕的客人，有人在等現烤的蛋撻，有人在取預定的生日蛋糕，熱鬧得很。蘇逸塵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外的梧桐樹下，隔着一層乾淨的玻璃，朝他輕輕擡了下手。

江馳剛好擡頭，目光撞上去的那一刻，周圍的喧鬧好像忽然就遠了。

蘇逸塵穿了一件簡單的淺灰色襯衫，身形挺拔，眉眼清潤，站在傍晚的光影裏，安靜得像一幅被放慢的畫面。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江馳，眼神溫和，停留不過兩三秒，便轉身朝着醫院的方向走去。

江馳握着打包袋的手指微微收緊，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層淺紅。

旁邊的客人笑着催他打包，他才慌忙回過神，聲音輕輕應着，眼底卻還殘留着剛纔那一瞬的溫柔。

他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只要一見到蘇逸塵，他就會變得格外容易臉紅，格外容易心慌，又格外容易覺得安心。

……

店裏徹底安靜下來，江馳把最後一塊蛋糕小心放進冷藏櫃，關好玻璃門，才直起身子伸了個小小的懶腰。他沒有立刻關燈關門，而是重新走到操作檯邊，從儲物櫃裏拿出一小盒淡奶油，一塊芝士，還有一小罐細鹽。

他要做海鹽芝士小方。

不是用來售賣的款式，是隻做給蘇逸塵一個人的味道。

他反反覆覆試了很多次才定下來配方，溫度、時間、用料，全都精準得像是刻在心裏。

整個店裏，只有他知道這個配方；整個世界，也只有蘇逸塵一個人喫過。

烤箱輕輕啓動，低沉而平穩的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江馳靠在桌邊，指尖輕輕敲着冰涼的檯面，目光落在窗外緩緩流動的夜色裏。他沒有想太多，沒有想未來，沒有想旁人，只是安安靜靜地等着蛋糕出爐，等着去見那個讓他覺得心安的人。

他不知道醫院裏有誰喜歡蘇逸塵，也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在他眼裏，蘇逸塵只是蘇逸塵。是忙碌的醫生，是說話聲音清淡的人，是會在深夜裏回他消息的人，是會安安靜靜喫完他做的所有甜點的人。除此之外，他沒有多餘的猜測，也沒有多餘的不安。

喜歡一個人，本就該是這樣乾淨而純粹的事。

不多久，濃郁的芝士奶香慢慢在店裏散開，勾得人心裏發軟。烤箱提示音響起的那一刻，江馳立刻起身，戴上隔熱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盤取出來。熱氣撲面而來，帶着讓人安心的溫暖，金黃小巧的海鹽芝士小方整整齊齊地擺在烤盤裏，模樣可愛，香氣誘人。

他耐心地等它們冷卻，然後裝進一個乾淨的白色保溫盒裏，又順手倒了一杯溫溫的蜂蜜水。蘇逸塵胃不算太好，熬夜工作的時候喝一點溫的，會舒服很多。

一切收拾妥當，江馳關掉店裏大部分的燈，只留下門口一盞小小的夜燈，然後鎖上門，騎着那輛熟悉的白色小電動車，朝着市一院的方向而去。

夜晚的風很輕，吹在臉上微涼，卻不冷。道路兩旁的路燈拉出長長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又緩緩向後退去。耳機裏放着輕柔舒緩的純音樂，沒有歌詞，卻剛好配得上這樣安靜的夜色。江馳騎得不快，心裏裝着一件小小的、溫暖的事，連風都變得溫柔。

市一院的大樓依舊燈火通明，白色的建築在夜色裏顯得安靜而莊重。走廊裏人不多，護士站有值班的護士在輕聲覈對藥品，腳步聲放得很輕，生怕打擾到病房裏休息的病人。

江馳對這裏已經不算陌生，他放輕腳步，沿着安靜的走廊走到外科醫生辦公室門口，沒有直接推門，而是擡起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進。”

裏面傳來蘇逸塵清淡而平穩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溫和又讓人安心。

江馳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