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醋罈子又喫醋啦 （1/2）

醋罈子又喫醋啦

天剛擦黑，城市的傍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來，昏黃又柔和的光暈漫在人行道上，將下班散去的人流影子拉得疏疏落落，長短交錯着融進暮色裏。風從街角輕輕吹過，裹着傍晚殘留的一絲暖意，還夾雜着街邊小喫店飄來的淡淡香氣，有烤腸的焦香，還有甜品店若有若無的甜香，慢悠悠地縈繞在空氣裏。

辦公樓前的人流漸漸稀疏，原本熱鬧的門口慢慢安靜下來，只剩零星幾個加班晚走的員工，拎着公文包或是挎着包，腳步匆匆地往公交站、地鐵站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周遭愈發靜謐。蘇逸塵抱着整理好的文檔走出大樓，指尖還下意識地摩挲着口袋裏的手機，心裏想着要給江馳發消息，告訴他自己下班了，腳步還沒完全邁下臺階，面前就被一道溫柔的身影輕輕攔住。

是林曉。

她明顯是特意在這裏等了許久，揹着一個簡約的米色帆布包，頭髮乖乖地別在耳後，沒有絲毫凌亂，臉上掛着溫和又得體的笑意，看得出來等了有一會兒，卻沒有半分急躁與不耐，反倒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靦腆。她往前輕輕站了半步，與蘇逸塵保持着禮貌的距離，聲音軟軟的，帶着點不好意思的懇切，語氣輕柔又真誠。

“蘇逸塵，我等了你好一會兒了，之前工作上總是麻煩你幫忙，不管是整理數據，還是處理項目上的難題，你都幫了我好多，我心裏一直過意不去，就想請你喫個便飯好好謝謝你，不用去多好的地方，就在附近隨便喫點，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蘇逸塵的性子向來溫和綿軟，骨子裏帶着幾分不善拒絕的靦腆，最不擅長的就是直白回絕別人的好意，尤其是面對女生這樣低聲軟語、滿懷懇切的懇求，他更是拉不下臉，也說不出生硬的話。看着林曉滿眼期待又帶着些許忐忑的模樣，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帶着幾分爲難的含糊，試圖輕輕推脫這份好意。

“其實真的不用這麼客氣，都是同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都是舉手之勞而已，沒必要特意喫飯道謝的。”

“那怎麼行，你幫了我那麼多忙，我心裏一直記着。”林曉立刻接話，沒有給他推脫的餘地，語氣更軟了些，眼神裏的期待也更濃，“我都看好地方了，就在公司旁邊的小餐館，走路幾分鐘就到，味道還不錯，你就答應我這一次。”

蘇逸塵被她說得愈發不好意思，心裏的猶豫一點點翻湧上來，嘴脣動了動，終究是沒好意思說出強硬的回絕話。他向來習慣顧及別人的感受，怕自己直接拒絕會讓林曉難堪，也怕掃了對方的好意，下意識就鬆了口，聲音帶着幾分不自覺的妥協，話剛說出口，心裏就隱隱有些後悔。

“那……好吧，不過下次真的不用客氣了。”

這句話還沒完全說完，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斜倚在冰涼的路燈杆旁，瞬間讓他心頭一緊，所有的猶豫和不好意思都煙消雲散，只剩滿心的慌亂。

是江馳。

他一隻手隨意插在褲兜裏，身姿鬆散又慵懶，另一隻手拎着一個印着精緻蛋糕紋路的紙袋，那是他從自己經營的甜品店裏剛打包好的，還帶着剛出爐的溫乎氣，口感軟糯香甜，蘇逸塵每次都能喫完整塊。原本江馳是慢悠悠地靠着路燈杆，時不時擡眼往辦公樓門口望一眼，神態懶懶的，滿是等着接人下班的閒適與溫柔，周身都透着放鬆的氣息。

可在看清蘇逸塵被女生攔住、還鬆口應下對方邀約的那一刻，他原本鬆散的肩線瞬間微微繃直，握着蛋糕袋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連帶着紙袋都被攥得微微變形，臉上那點閒適的笑意瞬間消散，眉眼間的慵懶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沉寂，周身的氣壓也低了幾分，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蘇逸塵身上，沒有說話，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

蘇逸塵對上他的視線，心裏猛地一慌。

[我靠，完了]

瞬間回過神來，剛纔所有的顧慮都拋到了腦後，幾乎是立刻改口，語氣乾脆得和剛纔判若兩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家裏還有急事，實在去不了了，這頓飯就不用請了，下次再說吧。”

林曉愣了愣，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些，難掩失落，卻也不好再多糾纏，畢竟對方已經明確拒絕，她只能輕輕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抹笑意，語氣帶着些許遺憾。

“這樣啊，那你先忙家裏的事，我不打擾你了。”

路過江馳身邊時，她很自然地朝他頷首示意，在她眼裏，江馳不過是蘇逸塵關係要好的朋友，全然沒往別處想，隨即轉身慢慢走遠，身影漸漸融進暮色裏，直到徹底消失在街角。

直到林曉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辦公樓前就只剩他們兩人，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車輛駛過的輕微聲響，氣氛沉悶又微妙。江馳沒有像往常一樣，笑着走過來勾他的肩，和他說笑打鬧，也沒有擡手把蛋糕遞給他，分享這份剛出爐的甜，甚至沒說一句話，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只淡淡掃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沒有憤怒，卻滿是疏離與不爽，隨即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前走。

他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脊背挺得筆直，手一直插在褲兜裏，背影冷硬得不像話，半點要等他的意思都沒有，每一步都帶着股悶頭賭氣的勁兒。

“江馳。”

蘇逸塵連忙追上去，心裏慌得厲害。對方走得太快，他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懷裏的文檔晃得厲害，也顧不上整理，只一門心思往前趕。

江馳像沒聽見，頭也不回，腳步半點沒慢。

蘇逸塵伸手去拉他胳膊，指尖剛碰到衣袖，就被他輕輕避開了。力道不重，卻分得清清楚楚——就是不想被碰。沒有兇，也沒有惱，就是純粹的冷淡抗拒，看得蘇逸塵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一連追了好幾步，江馳始終不理他，腳步沒有半分放緩，蘇逸塵跟在後面，心裏又慌又急，還有些無措，他知道江馳是真的生氣了，不是小打小鬧的彆扭，而是喫醋不爽。看着江馳決絕的背影，蘇逸塵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帶着點無措的討好，還有幾分撒嬌的軟糯，輕輕開口，喊出了那個平日裏很少叫的稱呼。

“馳哥哥……你等等我，別一直走好不好。”

這一聲落下，江馳的腳步終於頓了半秒，卻依舊沒有回頭，只是那緊繃的肩線似乎微微鬆動了些許，沒有再像剛纔那樣走得飛快。

蘇逸塵趁機快步追上，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袖口，指尖攥着柔軟的衣料，微微用力，生怕他再往前走，他微微仰着頭看江馳，眉眼彎彎，眼神裏滿是歉意與討好聲音軟乎乎的。

“別生氣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猶豫的，更不該差點答應她。”

“馳哥哥～”

江馳緩緩轉過身，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眉眼依舊淡淡的，眼神卻沉得厲害，帶着點彆扭又不爽的勁兒，還有幾分沒散完的醋意，就那麼靜靜地看着蘇逸塵，沒有說話，卻讓蘇逸塵心裏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