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沒反抗,也沒處躲 (1/3)
沒反抗,也沒處躲
天又一次剛矇矇亮,江馳的生物鐘就準得可怕,根本不用鬧鐘,眼睛自己就睜開了。
出租屋裏還是又陰又潮,窗簾沒拉嚴實,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照得屋裏更顯冷清。他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牀上,盯着斑駁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挪動身子坐起來。
一晚上也沒睡踏實,翻來覆去的,要麼是夢裏全是蘇逸塵的臉,要麼是渾身痠痛得睡不着,閉眼睜眼都是熬。
他坐起來的時候,後背跟着抽了一下,前一天在超市搬貨,扛了好幾袋五十斤的大米,肩膀和腰早就酸得不行,肌肉都是僵的,稍微一動就牽扯着疼,可他早就習慣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慢悠悠下牀,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也沒穿拖鞋,就這麼光着腳走到水龍頭跟前,接了一捧涼水就往臉上潑,刺骨的涼瞬間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看着特別差,眼底全是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頭髮亂糟糟的,衣服還是昨天穿的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邊,整個人看着又疲憊又憔悴,跟以前開蛋糕店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他沒功夫在意這些,隨便抹了把臉,就從櫃子裏摸出兩個冷饅頭,就着桌上半杯涼白開,一口一口啃着。饅頭又乾又硬,嚥下去的時候颳得嗓子疼,他也沒停下,就這麼慢慢嚼着,填飽肚子就行,哪有資格挑三揀四。
心裏那點對蘇逸塵的念想,剛冒出頭,就被他硬生生壓下去。
他不敢想,一想就心疼,一疼就沒法專心幹活,不幹活就沒錢,沒錢就還不上債,到時候催債的再找上門,萬一牽連到蘇逸塵,他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匆匆喫完饅頭,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套上外套就出了門。
清晨的風還是涼的,吹在身上有點冷,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趕着上班的人,步履匆匆。江馳低着頭,快步往附近的連鎖超市走,他得早點到,多幹點活,老闆看在眼裏,工錢也能多給點。
到了超市,倉庫門已經開了,送貨的貨車就停在門口,司機正忙着卸貨。江馳跟老闆打了個招呼,二話不說就擼起袖子,上前搬貨。
一箱箱礦泉水、飲料,還有成袋的米麪糧油,堆得跟小山似的,沉得要命。他彎腰抱起一箱飲料,胳膊上的肌肉瞬間繃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一步步往倉庫裏走。
來來回回,一趟又一趟,沒歇過一分鐘。
汗水很快就從額角滲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流進脖子裏,後背的衣服沒多久就溼透了,黏在身上,又悶又難受。胳膊越來越酸,越來越沉,每搬一次,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腰也疼得直不起來,可他還是咬着牙堅持,不敢停。
中途歇口氣的時候,他蹲在倉庫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從口袋裏摸出那顆皺巴巴的橘子糖。
糖紙被他摸得光滑發亮,邊角都磨破了,他沒拆開,就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着糖紙,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甚麼,又好像全是蘇逸塵的樣子。
以前他累的時候,蘇逸塵會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溫水,不用說話,就那麼坐着,他就覺得渾身的累都散了。
可現在,身邊空無一人,只有滿倉庫的貨物和滿身的疲憊。
他趕緊把糖塞回口袋,拍了拍臉,站起身,又繼續搬貨,不敢再胡思亂想,只能用無休止的忙碌,填滿心裏的空,壓住心底的疼和想念。
就這麼從早上六點多,一直幹到下午四點,中間就吃了一個一塊錢的麪包,還是站在路邊匆匆喫完的。
下班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快累癱了,腿軟得打飄,胳膊擡都擡不起來,後背的衣服幹了又溼,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汗漬。可他不敢回出租屋躺着,稍微歇了幾分鐘,就往烤串店趕。
烤串店六點就要開工,一直要忙到凌晨一兩點,甚至更晚。
他換上工作服,一件洗得褪色的短袖,開始收拾桌椅、擦桌子、擺餐具、幫着串菜備菜,忙前忙後。
店裏的油煙特別大,碳烤的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燻得人眼睛都有點疼,噪音也大,烤串的滋滋聲、抽油煙機嗡嗡響、客人說話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聲音,吵得人頭昏腦脹。江馳就悶頭幹活,不跟任何人搭話,也不參與同事的閒聊,整個人沉默得像個影子。
晚上八九點之後,店裏的客人越來越多。
他端着盤子,穿梭在各個餐桌之間,上菜、撤盤子、收拾垃圾,腳步不停,忙得腳不沾地。
一直忙到凌晨十二點多,大部分客人都走了,就剩下角落裏一桌,四個大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桌上擺着七八個空啤酒瓶,還有喫剩的烤串籤子,說話都大着舌頭,一看就喝多了。
江馳端着空盤子走過去,想收拾桌上的剩菜和空瓶子,剛彎腰,其中一個剃着光頭的男人,就猛地一拍桌子,酒氣沖天。
“你瞎啊!沒看見我們酒還沒喝完?收甚麼收!”
江馳愣了一下,趕緊直起身,語氣放得很平緩,低聲說:“不好意思,我以爲你們喝完了,那我等會兒再來。”
說完,他就想轉身離開。
可那男人根本不打算放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江馳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等會兒?你甚麼態度啊?一個破服務員,還給我擺臉色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