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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1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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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經1

第一章玫瑰經1

凌晨兩點,鐘聲響起。

楚雨臣睜開眼,在黑暗中摸到袍子套上。粗羊毛扎着皮膚,他早已習慣。身邊的牀板空着——米歇爾修士死後,沒人補上來。他繫好麻繩腰帶,赤腳踩上石板地的瞬間,冷意從腳底躥到頭頂。

值周修士的油燈在門口晃動。四十個人無聲地列隊走向教堂,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位置。楚雨臣數着步子,從宿舍到教堂正門是一百四十二步,他走了九年,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教堂裏只有祭壇上的七盞銀燈亮着。四十個修士分兩列相對而立,楚雨臣站在右邊第十一位。領禱修士開口:“主啊,求你開啓我的嘴脣。”衆人回應:“主啊,求你速速拯救我。”

楚雨臣的嘴脣在動,腦子裏在想繕寫室那捲蓋倫抄本。他把最後幾頁藏在鐘樓橫樑上,但安東尼奧修士最近總在繕寫室待到很晚。他需要把那幾頁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也許地窖——年穗說過地窖第三級臺階的磚縫很隱蔽。

想起年穗,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右邊隊列的第九位偏了一瞬。只一瞬。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只能看見一個瘦削的側影,低着頭,雙手合十。

晨禱持續了兩個小時。結束後列隊去食堂,天還沒亮。

早餐是黑麪包和稀粥。楚雨臣把麪包掰碎泡進粥裏,等它軟化。對面坐下一個人,不是平時那個駝背的菜園修士伯納德。

年穗坐在他對面。

“伯納德弟兄病了。”年穗說。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甚麼。

楚雨臣點了一下頭,低頭喝粥。他注意到年穗沒有動那碗粥,只是把麪包一小塊一小塊地掰碎,碼在碗沿上,整整齊齊,像繕寫室裏排列字母那樣精細。

“你昨晚沒睡好。”年穗說。

楚雨臣擡頭。年穗看着他,褐色眼睛在昏暗的食堂裏幾乎看不出顏色,但目光落在楚雨臣眼下那道青痕上,停留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

“你晨禱的時候打了一次哈欠。”年穗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第二段聖詠中間,你用手擋了一下嘴。但安東尼奧修士可能沒看見。”

楚雨臣盯着他。整個晨禱兩個小時,年穗站在他斜前方,怎麼看到他打哈欠?除非——除非年穗在看他。

“你的粥要涼了。”楚雨臣說。

年穗低下頭,把碗沿上的麪包塊推回粥裏,拿起木勺,慢慢地喝了一口。

值周修士敲了銅鈴,一刻鐘的早餐時間結束。所有人同時站起來,椅子刮地,一聲短促的悶響。楚雨臣收碗時和年穗的手指碰了一下,年穗的手指冰得像石頭。

繕寫室在東翼二樓。楚雨臣靠窗第二個位置,光線最好。他坐下,削筆尖,蘸墨水,落筆。今天要抄安布羅修主教論童貞女瑪麗亞昇天的講道辭,拉丁文,三千詞左右。他抄得很熟練,字母大小均勻,行距一致,沒有任何多餘的筆畫。

他抄了半小時,旁邊有人坐下。

年穗坐在他左邊那個位置。那個位置原屬一個叫安德烈的老修士,上個月被調去釀酒坊幫忙了,說是“臨時調派”,但誰都知道安德烈因爲抄錯了一個縮寫字被安東尼奧修士告到了院長那裏,調去釀酒坊是懲罰。

年穗放好羊皮紙,開始抄寫。他的動作很慢,拇指和食指捏着筆桿,無名指輕輕抵着紙面,手腕懸空。每寫完一行,他會停頓一下,審視字母的形狀,然後才動下一行。

楚雨臣抄完一頁,用浮石磨平羊皮紙的毛面,準備翻頁時,聽到年穗的呼吸忽然變重了一下。

他側頭看去。

年穗面前的羊皮紙上,有一個字母的收筆拖長了一點,超出了該有的界限。這在抄經中是很小的失誤,用小刀刮掉重寫就行。但年穗盯着那個多出來的墨痕,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一分。

楚雨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刮掉重寫,三個呼吸的事。”

年穗沒動。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按上了眉心,指節微微發白。

“年穗。”

“他看過來了。”年穗幾乎沒動嘴脣地說。

楚雨臣的眼角餘光掃到安東尼奧修士從繕寫室最裏側的座位站起來。六十多歲的矮胖修士,花白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走路的姿態像一隻警覺的老貓。他正朝這邊走來,手裏撚着一串念珠,每走一步撥一顆,珠子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安東尼奧停在年穗的抄經臺旁,低頭看那張羊皮紙。

“這個字母。”他的聲音不大,但繕寫室裏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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