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海潮音3 （3/3）

他把那截骨頭貼在胸口，骨頭的棱角硌着他的皮膚，有一點疼。

他笑了一下。

那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表情。

第二天早上，碼頭上的老漁夫發現他沒有出來坐着。他們去他家敲門，沒人應。門從裏面閂着的，他們撬開了。楚雨臣躺在牀上，面朝牆壁，右手握着一截灰白色的骨頭。他的眼睛閉着，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牀底下的陶罐蓋子打開了，裏面是空的。

他們把他埋在了海邊的山坡上，面朝東邊。

他的墓很簡單，一塊石頭，上面刻了一個名字。名字下面刻了一把船槳。沒有生卒年，沒有墓誌銘，沒有祈禱文。

那年冬天，有一個年輕的漁民在黑礁附近打魚。那天夜裏沒有風，月亮很大。他把網撒下去，拉上來的時候網裏有一條他沒見過的魚。那條魚渾身漆黑，眼睛是褐色的，瞳孔裏有一點金色。他把魚捧在手裏，魚沒有掙扎。它的嘴一張一合，像在說甚麼。

年輕人把魚放回了海里。魚在水面上停了一會兒，尾巴輕輕拍了一下水，然後沉了下去。

年輕人划船回去，跟碼頭上的人說了這事。有人說他看花了眼，有人說他編故事。只有一個人信了。一個老得走不動路的老太婆，坐在碼頭邊沿，腳懸在水面上方，聽年輕人說完之後，她點了點頭。

“他回來了。”她說。

沒有人問她“他”是誰。也沒有人問爲甚麼一條魚會有褐色的眼睛。

那天夜裏，海面下有一道光。乳白色的，很弱，像一顆珍珠。它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來，升到水面下，停住了。它在那裏停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光滅了。

海面很平。甚麼都沒有。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