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病與約 (3/4)
想說“我知道你在意我”,但這話太直白,像一把刀,會劃破她們之間那層薄薄的、恰到好處的紗。
最後她說:“我想說,明天我要去城南的藥鋪給祖母抓藥。那家藥鋪隔壁有一家餛飩攤,特別好喫。”
她看着蕭絃歌,眼睛亮晶晶的。
“絃歌姐姐,你明天有空嗎?”
殿中安靜了片刻。
窗外有鳥雀在叫,一聲一聲的,像在等甚麼答案。
蕭絃歌垂下眼簾,翻了一頁面前那本根本沒在看的《禮記》。
“……甚麼餡的?”
清漾愣了一瞬,然後笑容一點一點地綻開,像天演臺上看見久旱後的第一場雨。
“薺菜的。也有鮮肉的。你可以一樣嘗一個,不喜歡的給我。”
蕭絃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端起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明天巳時,宮門外。”她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要太招搖。”
清漾使勁點頭,銀鈴叮叮噹噹響了一串。
“我不招搖,我穿最素的衣裳去。”
蕭絃歌看了她一眼——月白男裝,銀鈴,束髮,沒有一樣是不招搖的。
但她沒有說破。
清漾站起來,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
“怎麼了?”蕭絃歌問。
清漾從腰間解下那枚銀鈴,放在桌上,輕輕推到蕭絃歌面前。
“這個給你。”她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沒有了平時的嬉笑,“明天我戴着它,你就能聽見我來了。今天你先替我保管,我怕我弄丟了。”
蕭絃歌看着那枚銀鈴。
很舊了,表面有些磨損,但擦得很乾淨。鈴鐺裏有一道細細的裂痕,聲音因此比新的鈴鐺更清脆,帶着一絲微微的沙啞,像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
她知道這枚鈴鐺的來歷——清漾兒時養的那隻貓,銀子,留下的遺物。清漾從不離身。
“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我?”蕭絃歌擡起眼。
清漾笑了笑,不是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笑,而是很安靜、很深的笑容。
“就是因爲重要,纔給你呀。”
她沒有等蕭絃歌回答,轉身走了。步履輕快,月白衣角在門框處一閃,便消失在廊道的盡頭。
蕭絃歌坐在案後,看着桌上那枚銀鈴。
陽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落在鈴鐺上,泛出溫潤的光。
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叮——
那聲音很輕,很脆,帶着一絲微微的沙啞。
像誰在很遠的地方笑了一下。
蕭絃歌將銀鈴握在手心,收緊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