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與書 （2/4）

清漾笑了，沒有再追問。她把丸藥嚥下去，環顧四周——殿中很安靜，燈花偶爾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案上攤着幾本摺子，硯臺裏墨跡未乾，旁邊壓着一張寫了一半的紙。

她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一瞬。

上面寫着：邊關急報，北境風暴……

沒有看完。因爲蕭絃歌不動聲色地將那張紙折了起來，壓在了一本書下面。

“別看。”蕭絃歌說。

“好，不看。”清漾乖乖收回目光，走到榻邊，坐了下來。榻上鋪着厚厚的褥子，被褥間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是蕭絃歌身上的味道。

她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殿中安靜了一會兒。

清漾閉上眼睛，但腦子還是轉的。推演時的那些星圖、算籌、數字，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轉來轉去，停不下來。

“絃歌姐姐。”她睜開眼，看着坐在燈下的那個人。

“嗯。”

“你給我念段書吧。我娘說，聽人唸書容易睡着。”

蕭絃歌放下手裏的書，看了她一眼。

“你當我是你娘？”

“不是不是，”清漾連忙擺手，笑得眼睛彎彎的，“你比娘好看。”

蕭絃歌面無表情地重新拿起書，翻到某一頁，開始念。

“《天文志》第七，凡日月之交，必有蝕也……”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像一條安靜的溪流，一個字一個字地淌出來。那些清漾本已爛熟於心的天文知識，在她念來，忽然有了一種不同的質感——不是冰冷的推演，而是帶着溫度的敘述。

清漾聽着聽着，眼睛慢慢閉上了。

那些在腦子裏轉來轉去的星圖，不知甚麼時候停了下來。

蕭絃歌唸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聲音漸漸低了。

她側過頭，看見清漾已經睡着了。

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動，嘴角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銀鈴放在枕邊，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鈴鐺上，泛出一層銀白色的柔光。

蕭絃歌放下書，起身走到榻邊。

她站在那裏，低頭看着熟睡的清漾。

看了很久。

然後她彎下腰，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清漾露在外面的肩膀。

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清漾的臉頰——溫熱的，軟軟的，帶着少年人特有的鮮活氣息。

蕭絃歌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她回到案前，重新坐下，拿起沒寫完的那張紙。紙上是關於北境風暴的推演數據——清漾這幾天在天樞閣算出來的結果，不知通過甚麼途徑，已經傳到了她的案頭。

她提筆，在紙上批了幾個字，然後擱下筆。

目光又落回了榻上。

清漾翻了個身，把被子夾在腿間，嘴裏嘟囔了一句甚麼，聽不清。

蕭絃歌的嘴角，在燈光裏彎了一下。

她沒有笑出聲音，甚至沒有完整的弧度。只是嘴脣微微牽了牽，像湖面上被風吹起的一道極淺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