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與書 （3/4）

然後她重新拿起書，翻到剛纔停下的那一頁。

沒有念出聲。

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像是在等甚麼人醒來。

窗外起了風，吹動檐下的銅鈴，叮叮噹噹。

和清漾枕邊那枚銀鈴的聲響，混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個是風，哪個是鈴。

蕭絃歌聽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看書。

燈花又爆了一下，殿中光影微晃。

她在光影裏，守着榻上那個人，度過了這個春天的又一個夜晚。

清漾醒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睡在蕭絃歌的榻上，被子好好地蓋在身上，枕邊的銀鈴還在。殿中多了一盞燈——不知是甚麼時候換的。

她坐起來，看見蕭絃歌還坐在案前。

不是“還”坐在案前。

是已經坐在案前了。

她換了一身衣裳，髮髻也梳好了，面前攤着新的摺子，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看起來不像是一夜沒睡，更像是已經起來很久了。

清漾看了她一眼，眯起眼睛。

“絃歌姐姐，你一夜沒睡？”

蕭絃歌沒有擡頭：“睡了。”

“騙人。”清漾指着她眼底那層極淡的青痕，“你騙不了我，我推演的人最會看細節。”

蕭絃歌的筆尖頓了一下。

“你睡姿太差。”她說，聲音還是那麼淡，“踢了三次被子。”

清漾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所以你是幫我蓋被子纔沒睡着的？”

蕭絃歌沒有回答，將那本《天文志》推到清漾面前：“書還你。”

“那是你的書，不是我的。”

“現在不是了。”蕭絃歌站起身，走到門口，吩咐翠屏準備早膳。回來的時候，清漾已經穿好了衣裳，銀鈴別在腰間，正站在窗前伸懶腰。

晨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暖金色。

“絃歌姐姐，”清漾回過頭，笑容比晨光還要亮，“下次我睡不着，你還給我念書好不好？”

蕭絃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隨你。”

清漾的笑容又大了幾分。

她走到蕭絃歌面前，伸出手——不是要拉手，而是把一枚小小的東西塞進了蕭絃歌的掌心。

蕭絃歌低頭一看。

是一顆糖。桂花糖，用油紙包着，小小的，圓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