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皮相 （1/4）

皮相

清漾回到天樞閣的時候，晨光剛剛鋪滿前院的青磚。

她翻牆進來，落地時銀鈴叮噹響了一陣，正撞上從藏書閣方向走來的清璨。

清璨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長衫，發冠束得一絲不茍，手裏拿着一卷剛整理好的推演手稿。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工筆細描——眉如遠山，眼若寒星，鼻樑高挺如削，下頜線條利落得像一刀裁開的宣紙。

她站在那裏，甚麼都沒做，甚麼都沒說。

但清漾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被嚇的。是每次看到父親，她都會有一瞬間的失神——那種“怎麼有人長成這樣”的失神。清璨的皮相是天樞閣百年來公認的頂級，不誇張地說，她走到哪裏，哪裏的空氣就會變得不一樣。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豔，而是一種沉靜的、不容忽視的好看，像一幅古畫掛在鬧市，你不可能不看見它，看見了就不可能挪開眼。

“又翻牆。”清璨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冽而簡短。

清漾回過神來，笑嘻嘻地湊過去：“爹，你今天真好看。”

清璨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瘦了。”她說，然後把手裏那捲手稿遞給清漾，“北境風暴的數據，你再複覈一遍。戌時前給我。”

說完轉身走了，步履從容，玄色衣角在晨風中微微揚起。

清漾抱着手稿站在原地，看着父親的背影，嘆了口氣。

阿瀾不知甚麼時候從旁邊的廊柱後面探出頭來，手裏抱着糰子，幽幽地說：“姐，你每次看到娘都不會這樣，看到爹就發呆。你這樣對得起娘嗎？”

“那不一樣，”清漾搖搖頭，“娘是溫柔的好看，爹是……爹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好看。”

阿瀾想了想，居然沒辦法反駁。

她們的母親白瑤當然也好看。白瑤的美是溫潤的、含蓄的，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暖玉，越看越有味道。但清璨的好看是撲面而來的、不講道理的，像一道光劈下來，你躲都躲不掉。

而清漾——

阿瀾看着姐姐站在晨光裏的樣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清漾比父親還要好看。

不是五官的精緻程度——那已經沒辦法比較了。而是清漾的臉上，除了父親的清冷輪廓，還有母親白瑤的柔和線條，還有祖母蕭清寒的貴氣，還有祖父清琅那種淡泊出塵的氣質。所有這些混在一起，揉成了一個比清璨更生動、更鮮活的容顏。

清璨的好看讓人想遠遠地看，不敢靠近。

清漾的好看讓人想走近了看，看了還想看。

“姐，”阿瀾抱着糰子走過去，認真地說，“你要是生在宮裏，肯定是個禍水。”

清漾彈了她腦門一下：“說甚麼呢。”

“實話。”阿瀾揉着腦門，“你上次去春宴，穿成那樣都有人來找茬，不就是因爲你太好看了，礙了別人的眼？”

清漾張了張嘴，發現又沒辦法反駁。

她把那捲手稿夾在腋下，伸手揉了揉阿瀾的頭髮：“行了行了，我去複覈數據。糰子還我。”

“不還，你昨天把它壓醒了。”

“那是意外——”

姐妹倆拌着嘴，一個追一個跑，穿過天樞閣的庭院，銀鈴和笑聲混在一起，驚飛了廊下的一羣麻雀。

清璨站在藏書閣二樓的窗前，看着院子裏追跑的兩個女兒，嘴角微微動了動。

白瑤從身後走過來，將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順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笑了笑。

“阿漾今天心情很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