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皮相 （2/4）

“昨晚又去宮裏了。”

“嗯。”

白瑤看了清璨一眼。清璨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白瑤認識她二十多年，能從她眉梢極其細微的弧度裏讀出很多東西。

“你不擔心？”白瑤問。

清璨沉默了片刻。

“她比我聰明。”清璨說。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白瑤笑了笑，沒有再問。

同日午後，長公主寢殿。

蕭絃歌批了一上午的摺子，午膳只動了幾口。翠屏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不敢多嘴。她伺候殿下六年，知道殿下心情不好的時候，多說一個字都是火上澆油。

至於爲甚麼心情不好——

翠屏隱約覺得，和今早清少閣主翻窗離開有關。不是生清少閣主的氣，而是……某種她說不上來的、悶悶的、說不出口的東西。

蕭絃歌放下筆，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自己，眉目如畫，鼻樑秀挺，脣色淡淡的，不點而朱。她知道自己長得好看——身爲長公主，從小就被無數人誇讚過容貌。但她的好看和清漾的好看，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

如果說清漾是一幅潑墨山水，雲煙氤氳中藏着萬千氣象，讓人忍不住想走近細看、反覆揣摩——

那蕭絃歌就是一枚古玉，溫潤、內斂、不張揚，但懂得看的人會知道，它的價值不在於表面，而在於歲月沉澱下來的東西。

清漾的美是張揚的、鮮活的、讓人挪不開眼的。

蕭絃歌的美是沉靜的、剋制的、需要細品的。

放在一起，旗鼓相當。但風格迥異。

她看着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今早清漾翻窗離開時，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絃歌姐姐，你今天也好看。”

當時她沒理。

但此刻，她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桌上那顆桂花糖留下的油紙——糖已經吃了，紙還留着，疊得方方正正的。

翠屏在門外探了探頭，小心翼翼地說：“殿下，太醫院送了新的潤肺膏來。這回沒有川貝，是按殿下方子配的……加了蜂蜜和枇杷。”

“放下。”蕭絃歌說，聲音平淡。

翠屏把藥瓶放在桌上，正要退下，忽然聽見殿下說了一句：“翠屏。”

“在。”

“天樞閣少閣主……是不是很好看？”

翠屏愣了一下。她伺候殿下六年，頭一回聽見殿下問這種話。

她斟酌了很久，謹慎地回答：“清少閣主自然是好看的。不過，殿下更好看。”

蕭絃歌擡起眼看她，目光裏沒有責怪，但有一種“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的意味。

翠屏想了想，又說：“清少閣主的好看，是那種……讓人看了想笑的好看。殿下您的好看，是讓人看了想行禮的好看。”

蕭絃歌沉默了片刻。

“下去吧。”

翠屏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蕭絃歌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有落下。

她想起清漾站在晨光裏的樣子——月白衣衫，銀鈴叮噹，笑容比日光還亮。那張臉確實好看，好看到讓她有時候會忘記自己在看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