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演臺上 (1/4)
天演臺上
清漾喫完那半顆糖,又賴了一會兒牀,才終於被蕭絃歌的目光逼着起了身。她洗漱的時候,蕭絃歌就坐在東跨院的石凳上,等她。
翠屏站在月洞門外,遠遠地看着自家殿下坐在一張粗樸的石凳上,面前是一棵老槐樹,樹根處有一隻灰白色的貓——糰子——正蹲在那兒,歪着腦袋打量蕭絃歌。
蕭絃歌低頭看着那隻貓。
糰子“喵”了一聲。
蕭絃歌面無表情。
糰子又“喵”了一聲,然後邁着貓步走過來,蹭了蹭蕭絃歌的裙角。
翠屏倒吸一口涼氣。殿下素來不喜貓狗——不是討厭,是覺得它們不可控。但此刻,蕭絃歌低頭看了糰子一眼,居然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撓了撓糰子的下巴。
糰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眯起眼睛,就地一倒,翻出肚皮。
蕭絃歌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收回。
她擡起頭,看見清漾正站在正房門口,頭髮已經梳好了,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男裝,銀鈴別在腰間,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摸糰子了。”清漾說,語氣裏帶着一種“被我抓到了”的得意。
“它自己蹭過來的。”蕭絃歌起身,拍了拍裙角上並不存在的灰。
“所以你就摸了?”
蕭絃歌沒有回答,徑自往外走:“不是要去看天演臺?”
清漾跟上去,銀鈴叮噹響了一路。經過糰子身邊時,她彎腰把貓撈起來,塞進蕭絃歌懷裏:“抱一會兒,它喜歡你。”
蕭絃歌僵住了。
她抱着糰子,雙手懸空,像是捧着一件隨時會炸的瓷器。糰子倒是不認生,在她懷裏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開始打呼嚕。
清漾看着蕭絃歌那副“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抱着”的表情,笑出了聲。
“絃歌姐姐,你抱貓的樣子,比上朝還緊張。”
蕭絃歌面無表情地抱着貓,跟上了清漾的腳步。
從東跨院到天演臺,要穿過藏書閣前的庭院,再爬一小段石階。清漾走在前面,步子輕快,銀鈴叮叮噹噹;蕭絃歌走在後面,抱着貓,步伐沉穩,像一尊移動的玉像。
兩人穿過庭院時,正值天樞閣弟子們晨課結束,三三兩兩從藏書閣出來。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少閣主笑盈盈地走在前面,長公主殿下面無表情地抱着貓跟在後面。
弟子們紛紛行禮,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然後又迅速移開,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一個年輕的弟子小聲對同伴說:“少閣主和長公主站在一起,我眼睛都不知道該看誰了。”
同伴回答:“那就別看,傷眼睛。一個就夠傷的了,兩個在一起,眼睛會瞎。”
這話被前面的清漾聽見了,她回頭衝那兩個弟子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裏燦爛得像一朵忽然綻開的花,兩個弟子同時倒吸一口氣,呆在原地。
蕭絃歌也聽見了。
她沒有笑,但她垂下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清漾的好看,是天樞閣弟子們每天都要面對的“折磨”。而此刻,她走在清漾身後,看着那個月白色的背影,忽然理解了那些弟子的感受。
——確實傷眼睛。
但傷的不是眼睛。是心。
天演臺在藏書閣頂層之上,四面無牆,視野開闊。站在臺上,整個長安城盡收眼底,遠山如黛,近水含煙。臺上設着星盤、算籌、銅壺滴漏,一切井然有序,像一場尚未開始的儀式。
清漾走上臺,銀鈴在風中輕響。她回過身,朝蕭絃歌伸出手:“來,小心臺階。”
蕭絃歌抱着貓,看了一眼清漾伸出的手,沒有去握。她穩穩地邁上最後一級臺階,站到了天演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