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訪客 (1/4)
訪客
蕭絃歌的馬車在天樞閣山門前停下時,晨霧還未散盡。
她沒有坐宮裏的鸞駕,只乘了一頂青帷小轎,連隨行都只帶了翠屏一人。駕車的是個不起眼的老把式,整支隊伍看起來像是哪家官員的內眷出行,絲毫看不出長公主的排場。
這是她第一次來天樞閣。
不是“第一次以私人身份來”——是第一次來。以前但凡有事,都是天樞閣的人進宮覲見,她從未踏足過這座雲霧繚繞的山間建築。
翠屏掀開車簾,看見山門上的匾額“天樞”二字,心裏一凜。她跟了蕭絃歌六年,從沒見殿下主動去過任何人的府邸。別說臣子,就是幾位皇叔的府邸,殿下也從不登門。
而今天,殿下不僅來了,還是天沒亮就吩咐備的車。
翠屏不敢多想,扶着蕭絃歌下了車。
蕭絃歌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素衣,髮髻只簡單挽了個如意髻,簪了一根白玉簪。沒有珠翠,沒有華服,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哪家的年輕夫人,而不是權傾朝野的長公主。
但她的氣質藏不住。那種久居上位、深諳權謀的清冷威儀,不是換一身衣裳就能掩蓋的。她站在山門前,只是一擡眼,守在門口的弟子就不自覺地矮了三分。
“天樞閣清漾少閣主在否?”翠屏上前問話。
那弟子認出這是長公主的人,連忙行禮:“少閣主在……不過昨晚沒怎麼睡,此刻怕還沒起。小人這就去通傳——”
“不必通傳。”蕭絃歌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帶路。孤在廳中等。”
那弟子不敢多言,躬身引路。
天樞閣的正堂不大,但佈置得極爲考究。黑瓦白牆,窗明几淨,堂中掛着一幅字,只有一個“靜”字,筆力遒勁,是初代閣主的手筆。
蕭絃歌在客位坐下,翠屏侍立在側。有弟子端了茶來,她接了,卻沒有喝,只是端在手中,目光淡淡地掃過堂中陳設。
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她的耳朵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
不是清漾的。清漾的腳步聲她聽得出來——那孩子走路帶着一種跳躍的節奏,銀鈴隨之叮噹作響,像風鈴被風吹動,清脆而不刺耳。
外面的腳步聲沉穩、從容,一步一頓,像丈量過每一步的距離。
蕭絃歌放下茶盞,擡起眼。
一個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玄色長衫,發冠束得一絲不茍,眉目清冷如畫中仙人——是天樞閣閣主,清璨。
蕭絃歌不是第一次見清璨。朝會上遠遠見過幾回,但從未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面地看過。此刻晨光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清璨的臉上,她忽然明白了爲甚麼所有人都說清璨是“大梁第一好看的人”。
那是一種不需要任何襯托的好看。她站在那裏,不說話,不笑,不動,就已經將整個空間的光芒都吸了過去。你不可能不看她,看了就不可能挪開眼。不是驚豔,而是一種沉甸甸的、不容忽視的壓迫感——美貌到了極致,竟和權柄一樣,讓人心生敬畏。
蕭絃歌看着她,心中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清漾比這個人還要好看。
那孩子每天頂着這樣一張臉在天樞閣裏跑來跑去,她的家人是怎麼受得了的?
“長公主殿下。”清璨微微頷首,算是見了禮。天樞閣閣主見皇帝都不跪,對長公主自然也只是鞠躬禮。
蕭絃歌微微頷首回禮:“清閣主,冒昧造訪,叨擾了。”
清璨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看着她。
兩個人面對面坐着,同樣的話少,同樣的面無表情。翠屏在旁邊看着,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一種說不出的滑稽——兩個全天下最好看的人,面對面坐着,像兩塊玉在比誰更冷。
“少閣主昨夜去了宮中。”清璨開口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蕭絃歌沒有否認。
“她今早寅時末纔回來。”清璨的語氣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翻了牆,以爲沒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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