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歸還 (3/4)
那笑容很輕很輕,像春天最後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沒有聲音,但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她將銀鈴重新別回腰間,走回案前,在蕭絃歌對面坐下。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清漾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沒有了平時的嬉笑。
蕭絃歌擡起頭,看着她。
“北境的風暴雖然不會危及邊關,但今年北方的雨水會比往年少三成。”清漾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在做一場正式的推演彙報,“天樞閣的結論是,北方今年可能會有旱情。我爹已經準備寫摺子了,但我提前告訴你,你心裏有個數。”
蕭絃歌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她放下摺子,認真地看着清漾。
“少三成?數據可靠?”
“可靠。”清漾點頭,“我複覈了七遍,誤差不超過兩分。而且祖父——清琅閣主——他也私下看過了,說‘差不多’。”
清琅的“差不多”,在推演界就是“板上釘釘”的意思。蕭絃歌聽懂了。
“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明日朝會,我會提。”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片刻。
剛纔還輕鬆的氣氛,被這樁正經事拉回了現實。蕭絃歌是長公主,清漾是天樞閣少閣主,她們之間的關係不僅僅是兩個少年人之間的事,還牽扯到朝堂、天下、蒼生。
清漾看着蕭絃歌認真批註摺子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人在燈下的側臉,比天演臺上看到的任何一顆星星都要好看。
不是那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好看——是一種讓人想一直看下去的好看。
她把這個想法嚥了回去,沒有說出來。
殿外響起了更漏聲,已是亥時。
“你該回去了。”蕭絃歌放下筆,看着清漾,“三天沒睡,今夜必須好好休息。”
“我不想走。”清漾說,語氣是半真半假的撒嬌,“你這裏比我那裏舒服。”
“天樞閣的牀比這裏好。”
“但是這裏有你呀。”
殿中忽然安靜了。
清漾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平時也會說這種話,但大多是笑嘻嘻的、半開玩笑的語氣。這一次,她的聲音很輕,沒有笑,像是從心底裏自然流出來的。
蕭絃歌看着她,目光裏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然後她垂下眼簾,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你再說這種話,以後不讓你翻窗了。”
清漾笑了,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翻窗出去之前,回過頭,看了蕭絃歌一眼。
“絃歌姐姐,謝謝你幫我保管鈴鐺。”
蕭絃歌沒有擡頭:“明天還來?”
“來。”清漾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明天走正門。你說的。”
然後是一陣銀鈴的輕響,叮叮噹噹,越來越遠,像一串漸行漸遠的笑聲。
蕭絃歌坐在案前,聽着那聲音消失在夜色裏。
她低下頭,看着案角那包桂花糖。油紙在燈光下泛着暖黃色的光,鼓鼓的,像一個沒說出口的心事。
她伸出手,拆開一顆,送入口中。
甜的。
她面無表情地含着糖,拿起筆,繼續批摺子。
但她在摺子的空白處,寫了一行極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