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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辰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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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

清漾的十六歲生辰,是在暮春與初夏的交界處。

天樞閣從三天前就開始忙了。白瑤親自帶着廚房的嬤嬤們籌備宴席,菜單改了七遍,最後定下的全是清漾愛喫的。清璨甚麼都沒說,但那幾天她待在天演臺上的時間比平時短了很多,每天傍晚都準時出現在東跨院,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清漾和阿瀾追着糰子跑。

清琅和蕭清寒也從後山梅林下來了。清琅帶了一罈自己釀的梅子酒,說是“存了三年,正好喝”。蕭清寒帶了一套親手抄的《天文志》,用錦緞包着,放在清漾枕邊。

清漾一覺醒來看到那套書,抱着在牀上來回滾了三圈,差點把糰子壓扁。

“祖母最好了!”她抱着書跑出院子,蕭清寒正站在老槐樹下,看着滿樹的新葉出神。聽到聲音,她轉過身,看着孫女那張因歡喜而愈發明豔的臉,笑了笑。

“十六了。”蕭清寒伸手理了理清漾被枕頭壓翹的頭髮,“大姑娘了。”

“我還小呢。”清漾把臉往祖母手心裏蹭了蹭,像小時候那樣。

蕭清寒的手溫涼而柔軟,帶着淡淡的墨香。她看着清漾,目光裏有慈愛,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慨——這個孩子,長得比她母親還好看,比她父親還通透。她像一棵被全家澆灌長大的樹,枝繁葉茂,花開滿枝。

“今天宮裏會來人嗎?”蕭清寒問,語氣隨意,像在問天氣。

清漾的臉微微一紅,沒有正面回答:“應該……會吧。她說過‘明天見’。”

蕭清寒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轉身回了屋。

清漾站在老槐樹下,摸了摸腰間的銀鈴和玉佩。銀鈴是舊的,玉佩是蕭絃歌給的。她低頭看着那枚刻着蘭花與蝴蝶的白玉,指尖輕輕撫過蝴蝶的翅膀。

今天,她會來嗎?

申時。

清漾穿了一身新衣裳。還是月白男裝,但料子比平時更講究——是白瑤特意從江南訂的雲羅緞,輕薄如煙,走動時衣袂飄飄,像籠了一層月光。髮帶換成了銀線雲紋的那根,腰間銀鈴和玉佩相映成趣。她站在東跨院的銅鏡前,看了自己一眼,連自己都覺得太好看了些。

“姐,你今天是要去選秀嗎?”阿瀾抱着糰子,靠在門框上,語氣酸溜溜的。

“我不選秀。”清漾理了理衣領,“我在等人。”

“等長公主?”

清漾沒有否認。

阿瀾看着姐姐那張在晨光中幾乎不真實的臉,嘆了口氣:“姐,你長成這樣,長公主殿下每天看你,不會覺得壓力很大嗎?”

“爲甚麼會有壓力?”

“因爲她也很好看,但你們不是一個風格。你是那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她是那種讓人不敢看的。”阿瀾認真地分析,“你們站在一起,別人都不知道該看誰。這不是爲難人嗎?”

清漾笑出了聲,走過去揉了揉妹妹的頭髮:“阿瀾,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因爲今天是你生辰,我要把一年的話都說完了送你。”阿瀾一本正經,“明年就不說了。”

“爲甚麼?”

“因爲你明年就嫁出去了。”

清漾彈了她腦門一下,阿瀾抱着糰子跑了,笑聲和貓叫聲混在一起,在院子裏迴盪。

清漾站在銅鏡前,又看了一眼自己。她想起蕭絃歌說過的話——“你比你爹會說話”。還想起那句極輕極慢的“我在意你”。

她把銀鈴搖了搖,叮——清了清嗓子,走出東跨院。

申時差一刻,蕭絃歌的馬車到了天樞閣山門前。

不是青帷小車,是一輛朱漆華蓋的鸞駕,八匹白馬,羽林衛開道。翠屏先從車上下來,然後掀開車簾,蕭絃歌探出手,扶着翠屏的手下了車。

她今日沒有穿素衣,也沒有穿朝服。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髮髻上簪了一支白玉步搖,步搖的墜子是一朵小小的蘭花——和清漾腰間那枚玉佩上的蘭花,如出一轍。

翠屏在旁看得暗暗心驚。殿下今日這身裝扮,不是“好看”兩個字能形容的。那不是長公主的威儀,也不是尋常女子的柔美。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把藏在心裏很久的東西,今天終於拿出來給人看了。

蕭絃歌站在山門前,擡頭看了一眼天樞閣的匾額。然後她的目光越過匾額,看向更高處的天演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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