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初吻 (1/4)
初吻
那是一個尋常的黃昏。
清漾照例申時到長寧殿,帶了一包桂花糖和一卷新繪的星圖。蕭絃歌照例在批摺子,窗臺上的梔子花已經謝了,白牡丹也敗了,換成了清漾今早從山上摘的一捧野雛菊,白色的小花,密密匝匝地擠在青瓷瓶裏,像一羣探頭探腦的孩子。
“絃歌姐姐,你看這個。”清漾把星圖攤在桌上,指着天樞星旁邊一個極小的光點,“昨晚觀測到的,以前沒見過。我爹說可能是客星,讓我繼續盯着。”
蕭絃歌放下筆,湊過來看。兩個人的腦袋捱得很近,清漾聞到了蕭絃歌髮間淡淡的冷香——不是脂粉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種皁角,清冽得像深秋的泉水。
“會影響甚麼?”蕭絃歌問。
“現在還不知道。”清漾側過頭看她,發現蕭絃歌的睫毛很長,從側面看像兩把小扇子,“要再觀測幾天。如果它一直亮着,可能要重新推算曆法。”
蕭絃歌點了點頭,直起身,拉開了一點距離。清漾注意到,每次她們靠得太近,蕭絃歌都會這樣——不是躲,是剋制。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怕自己會斷。
清漾沒有說甚麼,把星圖捲起來,收進袖中。然後她從油紙包裏取出一顆桂花糖,剝開,遞到蕭絃歌面前。
“今天的糖,新買的。老闆說這批桂花是今年頭茬,特別香。”
蕭絃歌接過糖,送入口中。甜的,帶着桂花的香氣,和往常一樣。
“好喫嗎?”清漾問。
“還行。”
清漾笑了。她發現蕭絃歌說“還行”的時候,嘴角會微微彎一下,幅度極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現在已經能一眼看出來了,因爲看了太多次。
殿外起了風,吹得窗欞咯吱作響。暮春的風還帶着涼意,蕭絃歌起身去關窗。清漾坐在原地,看着她走到窗前,伸出手,將兩扇窗戶一扇一扇地合上。夕陽的餘暉從窗縫裏漏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家常衫子,髮髻鬆鬆地挽着,沒有戴任何首飾,乾乾淨淨的,像一幅水墨畫。
清漾看着她,忽然覺得心跳很快。不是那種“哇她好好看”的快——這種快她早就習慣了。今天的快不一樣,像有甚麼東西在胸口撞,一下一下的,催着她做甚麼事。
蕭絃歌關好窗,轉過身。
清漾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怎麼了?”蕭絃歌走回來,在對面坐下。
“沒甚麼。”清漾移開目光,拿起一顆桂花糖,剝開,塞進自己嘴裏。甜味在舌尖化開,但她嘗不出味道,因爲腦子裏全是剛纔那個畫面——蕭絃歌關窗的背影,夕陽落在她肩上,她的手搭在窗欞上,修長而白皙。
清漾嚥下糖,深吸一口氣。
“絃歌姐姐。”
“嗯。”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蕭絃歌擡起頭,看着她。清漾的表情比平時認真,沒有笑,眼睛亮亮的,像天演臺上看見新星時的那種亮。
“你說。”
清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想了想,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蕭絃歌面前。
蕭絃歌仰頭看着她。兩個人一個站一個坐,距離不到兩尺。
“甚麼事?”蕭絃歌的聲音還是那麼淡,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她握住了桌上的銀鈴,像在找一個支點。
清漾蹲下來,和蕭絃歌平視。
“絃歌姐姐,我可以親你嗎?”
殿中安靜了一瞬。連風都停了,檐下的銅鈴不響了,窗外的鳥不叫了。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心跳的聲音——一個很快,一個假裝很慢。
蕭絃歌看着清漾。清漾的眼睛裏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很少見的、鄭重的認真。她不笑了,不撒嬌了,不賴皮了,她只是蹲在那裏,仰着臉,等一個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清漾以爲她會說“不行”。
蕭絃歌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