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煙花深處 (3/4)
“我也不是。”清漾笑了笑,“好人不會來青樓。”
沈憐衣也笑了。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的笑。
“走吧。”她說,“別回頭。”
清漾轉身出了廂房,沿着來路快步往回走。走到迴廊拐角處,她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一個醉醺醺的中年男子,穿着錦袍,滿臉通紅,一看就是喝多了。他看見清漾,腳步一頓,渾濁的眼睛在清漾臉上轉了一圈。
“喲,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好生俊俏……”他伸手就要去摸清漾的臉。
清漾側身避開,冷聲道:“讓開。”
那男子不但不讓,反而往前逼了一步:“脾氣還挺大——我告訴你,這萬花樓裏還沒人敢跟我橫!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
他不知道。
因爲清漾沒有給他機會說完。
她擡起腳,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男子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清漾從他身邊走過,步履從容,連頭都沒回。
身後傳來男子的怒罵聲和龜奴的勸解聲,但她已經聽不見了。她快步穿過大廳,推開萬花樓的大門,走進夜色中。
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清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那團燥熱壓了下去。
萬花樓裏的脂粉香還在她鼻腔裏縈繞,那些妖嬈的舞姿、曖昧的笑聲、醉漢的污言穢語,像一場荒唐的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袖口沾了一點胭脂,不知道是哪裏蹭上的。
“完了。”她心想,“絃歌姐姐要是看到這個……”
她不敢想了。
騎馬迴天樞閣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怎麼跟蕭絃歌解釋。派去通報的人只說“天樞閣有急務”,沒說具體甚麼事。蕭絃歌會不會已經猜到了?她會不會在長寧殿裏等了一晚上,越等越擔心,越擔心越生氣?
清漾打了個寒顫。
不是因爲夜風涼,是因爲她想到了蕭絃歌生氣時的樣子。不罵人不摔東西,就是盯着你看,看得你渾身發毛,看得你恨不得自己把自己埋了。
“明天,”清漾對馬說,“明天我去負荊請罪。”
馬打了個響鼻,似乎不看好她。
回到天樞閣,已是深夜。清漾將證據鎖進自己房中的暗格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去敲了清璨的門。
清璨還沒睡,坐在燈下看書。白瑤已經歇下了,屋裏只有一盞燈,光線昏黃。
“爹。”清漾站在門口,“我有事要跟你說。”
清璨擡起頭看着她。女兒的臉色不太好,眼睛裏有一種少見的凝重。
“進來。關門。”
清漾走進去,將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清璨。清璨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證據給我。”
清漾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遞給父親。
清璨接過信,沒有打開,只是看了看火漆的封口。
“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清璨說,“明早我進宮,親自交給長公主。”
“爹——”
“你跟她說,不如我跟她說。”清璨看着清漾,目光裏有一種清漾很少見的柔和,“你去那種地方,她會擔心。”
清漾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做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父親說得對。她去萬花樓這件事,由天樞閣閣主正式轉交證據,和由她私下交給蕭絃歌,性質和分量都不一樣。前者是公事公辦,後者是私人往來,更容易被人說閒話。
“知道了。”清漾低下頭,“爹,那你跟她的時候,幫我……幫我解釋一下。我不是故意不跟她說的。我是怕來不及。”
清璨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那是清璨式的微笑,幾乎看不出弧度,但清漾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