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湧 (2/4)
清漾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多謝沈御史。”
沈昭然拱了拱手,快步離去。清漾騎在馬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安然無恙。這四個字,比甚麼都重。
她沒有立刻進宮。她知道,蕭絃歌現在一定很忙——審問、筆錄、調兵、安撫、應付各方的試探。她去了也幫不上忙,反而會添亂。所以她騎着馬,在長安城的街上慢慢走。
走到城南,買了桂花糖。走到花市,買了一盆茉莉。走到書肆,買了一本蕭絃歌上次說“想看”的志怪小說。她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放進馬背上的褡褳裏,騎着馬,往宮城的方向走。
申時。她站在長寧殿的正門口。
翠屏迎上來,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殿下在裏面?”清漾問。
翠屏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殿下……從朝會上回來,一直在寫東西。不讓任何人打擾。”
清漾把手裏的茉莉遞給翠屏:“幫我找個花瓶插上。我進去。”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殿中很暗,窗簾拉了一半,只透進來一線光。蕭絃歌坐在案後,面前攤着紙,手裏握着筆,但筆尖懸在半空,已經很久沒有落下了。她沒有梳髻,頭髮散在肩上,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家常衫子,臉色比平時白了很多。
清漾走進去,沒有打招呼,沒有寒暄。她走到蕭絃歌身旁,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兩個人並肩坐着,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清漾從袖中取出那包桂花糖,剝開一顆,遞到蕭絃歌脣邊。
蕭絃歌低下頭,含住了那顆糖。
甜的。和往常一樣甜。
但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用這顆糖確認自己還活着,確認這個世界還在運轉,確認她剛剛做完的那件事,是真的發生了。
清漾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輕輕地、穩穩地,握住了蕭絃歌放在桌上的手。蕭絃歌的手很涼,比平時都涼。清漾用自己的手心包裹着它,一點一點地,把溫度渡過去。
過了很久,蕭絃歌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他是我叔叔。”
清漾沒有說話。
“小時候,他抱過我。給我帶過邊關的蜜餞。”
清漾握緊了她的手。
“今天,我親手把他送進了宗正寺。”
蕭絃歌的聲音很平,但清漾聽出了那底下的東西——不是後悔,是痛。一種親手切割自己血肉的、無法言說的痛。
“絃歌姐姐。”清漾的聲音很輕。
蕭絃歌沒有看她。
“你做的事,是對的。”
蕭絃歌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害死了多少人?邊關的將士、押糧的民夫、那個賬房先生、沈憐衣的姐姐……如果他沒有得到懲罰,那些人才是真的白死了。”
蕭絃歌沒有說話。但她握緊了清漾的手。
“你不做,別人也會做。但別人做,不一定有你能做得好。”清漾的聲音很穩,像天演臺上推演出的每一個結論,“你是長公主,你有責任。你盡到了責任。這就夠了。”
蕭絃歌轉過頭,看着清漾。光線很暗,但清漾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子,照亮了長寧殿裏這片小小的、只有兩個人存在的天地。
“清漾。”蕭絃歌的聲音有些啞。
“嗯。”
“你陪我去看看他。”
清漾愣了一下:“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