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雨 (1/5)
大雨
扳倒淮安王之後的半個月,蕭絃歌忙得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涉案官員的審訊、抄家、定罪,北方旱情的賑災調度,朝堂上各方勢力的重新平衡——每一件事都需要她過目、批示、定奪。她每天從卯時忙到亥時,摺子堆得像小山,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經常到午後才喫上第一口飯。
清漾每天申時準時到長寧殿,但很多時候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不打擾蕭絃歌批摺子。她帶去的桂花糖經常原封不動地放到第二天,她帶去的茉莉花開了又謝、謝了又換,她帶去的志怪小說翻了三遍,蕭絃歌還沒看完第一頁。
但清漾不催。她知道蕭絃歌在做的事有多重要,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哪怕不說話,哪怕只是坐在對面,也是一種支撐。
這天申時,清漾照例到了長寧殿。蕭絃歌坐在案後,面前攤着摺子,手裏握着筆,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清漾注意到了——不是害怕,是累。半個月來沒日沒夜地工作,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絃歌姐姐,你休息一下。”清漾走過去,站在她身旁。
“還剩三本。”蕭絃歌沒有擡頭。
“三本也不差這一時半刻。”清漾伸手抽走了她手裏的筆,放在一旁,“你閉上眼睛,歇一炷香。”
蕭絃歌擡起頭看着她。清漾的表情很認真,沒有笑,沒有撒嬌,是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你甚麼時候學會命令我了?”蕭絃歌問。
“剛纔。在你把手累得發抖的時候。”清漾拉過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閉眼。”
蕭絃歌看了她兩息,然後閉上眼睛。睫毛覆在眼下,像兩把疲倦的小扇子。她的呼吸很淺,肩膀微微繃着,即使在休息也無法完全放鬆。清漾看着她,心裏湧上一股酸澀。
她伸出手,輕輕地按在蕭絃歌的太陽xue上,不輕不重地按揉着。蕭絃歌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深了起來。
“清漾。”
“嗯。”
“你不用做這些。”
“我想做。”
蕭絃歌沒有再說話。她的肩膀在清漾的按揉下慢慢鬆弛下來,頭微微偏向清漾的方向,像一朵向日葵追着太陽。
一炷香後,蕭絃歌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比之前清亮了一些,手的抖動也減輕了。
“好了。”她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筆,“最後一本,批完陪你說話。”
清漾笑了笑,坐回對面,託着下巴看她。蕭絃歌批摺子的樣子很專注,眉頭微蹙,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偶爾停下來思考片刻,又繼續寫。清漾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長寧殿的時候——蕭絃歌也是這樣坐在案後批摺子,但那時候她的眉頭蹙得更緊,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拒人千里。現在的她,眉頭還是蹙着,但眉宇間多了一層東西——是清漾說不清的柔和,像劍被放回鞘裏,鋒芒還在,但不傷人了。
最後一本摺子批完,蕭絃歌放下筆,揉了揉手腕。清漾趁機遞上一顆剝好的桂花糖。蕭絃歌接過,送入口中。
“絃歌姐姐,你最近瘦了。”
“沒有。”
“有。你看你的手腕,以前戴玉鐲剛好,現在鬆了。”
蕭絃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擡頭看了看清漾。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你的一切,我都注意到了。”清漾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喫飯少了,睡覺少了,笑容也少了。絃歌姐姐,你不能把自己累垮。你垮了,那些指望你的人怎麼辦?”
蕭絃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垮不了。”
“我知道。但我不想你硬撐。”
殿中安靜了一瞬。蕭絃歌伸出手,輕輕地握了一下清漾的手指,又鬆開。
“聽你的。今晚早點睡。”
清漾笑了。那笑容裏有欣慰,也有心疼。
窗外忽然暗了下來。大片大片的烏雲從天邊壓過來,遮住了傍晚的夕陽。風也大了起來,吹得窗欞咯吱作響。翠屏從外面跑進來,一邊關窗一邊說:“殿下,要下大雨了。少閣主,您要不要趁雨還沒下來趕緊迴天樞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