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雨 （2/5）

清漾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蕭絃歌。

“我等雨停了再走。”

翠屏看了蕭絃歌一眼。蕭絃歌微微點了點頭。翠屏退了出去，殿門在身後關上。

雨很快就下來了。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是劈頭蓋臉的、帶着雷聲的暴雨。雨點砸在瓦片上，噼噼啪啪像撒豆子，風從窗縫裏灌進來，將燭火吹得搖搖晃晃。清漾起身去檢查窗戶，發現有一扇窗關不嚴，風從縫隙裏鑽進來，嗚嗚地響，像誰在哭。

她試了幾次都關不上，正準備叫人來修，蕭絃歌走了過來。她站在清漾身後，伸出手，搭在窗欞上，用力往上一擡，再將插銷推上。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清漾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甚麼時候學會修窗戶的？”

“母妃走後。她住的殿裏有扇窗也是壞的，沒人來修。”蕭絃歌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自己學着修的。”

清漾看着她，心裏像被甚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七歲的孩子，自己修窗戶。她想象那個畫面，小小的蕭絃歌站在窗邊，夠不到插銷，搬來凳子，踮起腳尖，一遍一遍地試。沒有人幫她，沒有人教她，她自己學會了。

“絃歌姐姐。”清漾的聲音有些啞。

蕭絃歌轉過身看着她。

“以後窗戶壞了，我幫你修。”

蕭絃歌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會修窗戶？”

“不會。但可以學。”

蕭絃歌沒有接話。她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本還沒看完的志怪小說。清漾跟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雷聲越來越近，在頭頂炸開一個響雷。殿內的燭火猛地跳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翠屏在外面喊：“殿下，雷把院子裏的樹劈了，燈油灑了，正在收拾！您先點備用蠟燭！”蕭絃歌起身，從櫃子裏取出一根蠟燭，點燃，放在桌上。殿中重新亮了起來，但比之前暗了許多，只有方寸之地是明亮的。

清漾看着那圈小小的光亮，忽然覺得這張桌子像一座孤島。她和蕭絃歌是島上僅有的兩個人，外面是狂風暴雨，但在這裏，在燭光裏，只有她們。

“絃歌姐姐。”

“嗯。”

“你還記得上次下雨嗎？”

“哪次？”

“你摸我頭髮那次。”

蕭絃歌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不記得了。”

“你記得。你甚麼都記得。”清漾笑了笑，沒有戳穿她，“那天你也關窗，也點燈，也坐在這個位置。但我坐在那邊。”她指了指窗戶的方向，“今天我坐這邊。”

“所以？”

“所以今天不一樣。”

蕭絃歌放下書，看着她。

“哪裏不一樣？”

清漾想了想。她可以說“今天你主動親了我的眉心”，也可以說“今天你握了我的手”，但她覺得這些都不是最不一樣的。

“今天，你不那麼冷了。”清漾說，“以前下雨的時候，你會把自己裹得很緊。今天你沒有。”

蕭絃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沒有回答，低下頭，繼續看書。但清漾注意到，她翻頁的速度比剛纔慢了很多。

雨越下越大，沒有停的意思。殿外的雷聲漸漸遠了，但雨聲更密了，像千萬條絲線從天上垂下來，將天地縫在一起。翠屏在門外輕聲問：“殿下，雨太大了，少閣主今夜怕是回不去了。要不要收拾一間偏殿出來？”

蕭絃歌看了清漾一眼。清漾正託着下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等主人決定要不要收留它的小貓。

“不必了。”蕭絃歌說，“她睡這裏。”